第2章

第 2 章

第二天下午。

我剛從醫院給媽媽辦完轉院手續回來,就聞到屋裏飄着一股甜膩的奶油味。

顧嵐繫着圍裙從廚房走出來。

手裏端着一盤剛烤好的藍莓重芝士蛋糕。

看見我,她神色有些不自然地避開我的目光,把蛋糕放到餐桌上。

“回來了?”

“昨晚是我語氣重了點,我排了兩個小時隊買了你最愛喫的那家藍莓醬,親手給你烤的蛋糕。”

她走過來,伸手想接我手裏的公文包。

“醫院那邊我都打點好了,過去的事就翻篇吧,嚐嚐看甜不甜?”

我後退半步,躲開她的手。

“我對芝士過敏,吃了會起尋麻疹,呼吸困難。”

顧嵐的手僵在半空,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是嗎?我記得你挺喜歡喫這家的......”

“喜歡喫重芝士的是陳默。”

我看着她,平靜地陳述事實。

“結婚三年,我每次陪你去那家店,買的都是原味牛角包。”

顧嵐尷尬地收回手,輕咳了一聲。

“最近公司事多,記岔了。”

“對了,你放在玄關櫃子上的那個順豐同城文件袋,我早上看收件地址是城南的律所,順手讓跑腿退回來了。”

我猛地抬頭。

“你動了我的文件?”

“我看寄件備註寫着證據原件。”

顧嵐皺起眉,走到沙發邊坐下,拿出一份黑色的解約函推到我面前。

“江遠,你還在偷偷蒐集陳默僞造聊天記錄的公證材料?”

“我已經去你們律所,替你把離職手續辦了,違約金我賠了雙倍。”

我腦子裏轟的一聲。

快步走過去抓起那份解約函。

上面鮮紅的律所公章,刺得我眼睛生疼。

那是我的心血。

爲了拿到高級合夥人的資格,我曾經連續三個月每天只睡四個小時。

前年顧嵐創業資金鍊斷裂,急需打贏那場跨國專利官司。

是我挺着重感冒的高燒,在零下十度的北京街頭蹲守關鍵證人三天三夜。

幫她保住了公司,自己卻落下了嚴重的支氣管炎。

她當時握着我的手在病牀上發誓。

說這輩子絕不會讓我受半點委屈,會全力支持我的律政事業。

可現在。

她連問都沒問我一句,就親手毀了我的職業生涯。

“誰給你的權利替我辭職?”

我捏着紙張的指節泛白,聲音控制不住地發抖。

“你們主任說,只要你還在職一天,陳默的粉絲就會天天打爆律所的前臺電話。”

顧嵐仰頭看着我,語氣透着一股自以爲是的體貼。

“你現在停職也是受氣,不如干脆退出來。”

“我養得起你,你安心在家備孕做顧先生不好嗎?”

正說着,密碼鎖突然滴的一聲開了。

陳默拎着大包小包的補品站在門口。

腳上穿着一雙平底拖鞋,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怯懦。

“嵐姐,姐夫在家啊......我來看看姐夫。”

他一瘸一拐地走進來,看到我手裏的解約函。

眼圈瞬間就紅了。

“姐夫,對不起,我今天才知道你因爲那張截圖丟了工作。”

他咬着嘴脣,豆大的眼淚往下掉。

“其實三個月前那張微信截圖,真的不是我做的。”

“是我的前任助理看姐夫你在律所太風光,又總管着嵐姐不讓她跟我們這幫兄弟聚會,替我打抱不平才偷偷用我手機發的......”

“我當時太害怕掉粉背違約金了,就沒敢承認。”

“嵐姐怕你報警毀了我的前途,才答應跟我上綜藝把這事兒圓過去......姐夫你打我吧,都是我害了你!”

我如遭雷擊。

猛地轉頭看向顧嵐。

“他說,是真的?”

原來從頭到尾,顧嵐都知道聊天記錄是僞造的。

她手裏明明有陳默助理作案的證據,只要發一張律師函就能還我清白。

可她爲了保住陳默的聲譽。

整整瞞了我三個月。

看着我和我媽在泥潭裏掙扎求生,還騙我說上綜藝是爲了幫我報仇。

顧嵐臉色鐵青地瞪了陳默一眼,起身擋在他面前。

“陳默那時候剛簽了對賭協議,一旦爆出造謠醜聞,他要賠經紀公司三千萬!”

“他一個男孩子拿甚麼賠?去坐牢嗎?”

“江遠,事情都已經過去了,你就算把他送進監獄,你的工作也回不來了,何必趕盡S絕?”

我看着眼前一唱一和的兩個人,連爭辯的力氣都徹底消失了。

“好,我不追究了。”

我轉身走向臥室,拉出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

顧嵐跟進來,一把按住我的箱子拉桿。

“你又要幹甚麼?”

“我搬出去住幾天,你們聊。”

顧嵐鬆了口氣。

“你搬去酒店也好,那些粉絲就找不到你,這次算我欠你的。”

“下個月陳默還有一場直播帶貨需要刷口碑,你到時候用自己賬號發個道歉視頻,就說之前是誤會。”

“等他對賭期過了,明年開春我給你開一家個人律所,行了吧?”

“我不可能給他道歉。”

我冷冷地甩開她的手。

顧嵐臉上的耐心瞬間告罄,聲音冷了下來。

“江遠,我已經退讓到給你開律所了,你非要這麼得理不饒人嗎?”

話音剛落,看到我毫無血色的臉,她神色一滯。

語氣又生硬地放軟了幾分。

“行了,剛纔是我的錯,別板着臉了。”

她從西裝內袋裏掏出一個絲絨盒子遞給我。

“喏,去取蛋糕時順路在拍賣行拍下的粉鑽胸針,別不開心了。”

客廳裏的陳默突然探頭看了一眼,噗嗤笑出聲。

“嵐姐,這不是拍賣會買滿五百萬送的伴手禮碎鑽胸針嗎?”

“你拍給我的那條六百萬的帕拉伊巴碧璽項鍊呢,還沒拿回來呀?”

顧嵐的身體,瞬間僵住。

我低頭看着盒子裏那枚做工粗糙的胸針。

只覺得心底最後那點微弱的火苗,徹底被這一盆髒水澆滅了。

六百萬的定製項鍊,給害我的兇手。

贈品碎鑽,用來買斷我的尊嚴和清白。

我把胸針盒丟回她懷裏,拉着行李箱大步往外走。

經過客廳時,陳默突然伸手來拉我的胳膊。

“姐夫你別因爲一個贈品生嵐姐的氣,項鍊我不要了......”

我甚至沒碰到他的衣角。

他卻驚呼一聲。

整個人往後倒去,腳踝重重磕在茶几玻璃角上,鮮血瞬間滲了出來。

“啊!好痛......”

顧嵐臉色大變,幾步衝過來,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沒站穩,連人帶箱子摔倒在玄關的臺階上。

手掌被粗糙的地面磨破了一大片。

顧嵐卻連頭都沒回,一把將陳默橫抱起來。

居高臨下地衝我怒吼。

“江遠,他腳上本來就有傷,你心思怎麼這麼歹毒?!”

“你給我滾出去好好反省,甚麼時候和陳默道歉了,再回這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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