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畢業旅行,大家圍在篝火旁玩真心話大冒險。

我抽到了大冒險,女友的男閨蜜笑意盈盈地看向我。

“我要祁澈把這杯調酒一口悶了,給咱們四年的兄弟情畫個句號。”

我酒精嚴重過敏,連忙笑着拒絕。

“我真不能喝,換個懲罰好不好?”

他臉上的笑瞬間僵住,手裏的杯子重重磕在木桌上。

“這就是超市買的果味氣泡水。”

“你次次都搞特殊,難不成這四年,你從來沒把我當兄弟?”

我下意識看向女友江挽月。

可她接過杯子,徑直遞到我嘴邊。

“就是走個形式,別讓阿辭下不來臺。”

我姐湊過來聞了聞,抬手拍了拍我的後腦勺。

“就是氣泡水,你聞,一點酒味都沒有。”

溫辭眼眶微紅,火光落在他清雋卻隱忍的眼眸上。

江挽月嘆了口氣,直接把整杯液體灌進我嘴裏。

“阿澈,別鬧了,大家都看着呢。”

冰涼的液體滑進喉嚨,喉頭飛快發脹發緊。

溫辭笑了起來,舉着手機對着篝火拍照。

“你看,喝了也沒事,就是你平時太誇張了。”

我張着嘴,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合照拍完,我姐用鞋尖碰了碰我。

“好了,別裝睡了,回帳篷去。”

我沒應。

她不知道,我早就沒了呼吸。

......

“祁澈,你裝死還沒完了是吧?”

姐姐祁昭一把攥住我的胳膊,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她用力往上一提,試圖將我從草地上拉起來。

可我的身體早已徹底脫力,像個沉甸甸的沙袋。

失去骨骼支撐般,軟綿綿地朝前栽倒,額頭重重磕在木椅的邊緣。

“昭姐,你輕點!”

溫辭低呼一聲,略顯侷促地湊上前。

“阿澈平時最金貴了,他肯定不是故意不理人的,可能就是生我的氣了。”

“生你的氣?他憑甚麼生你的氣?”

女友江挽月冷嗤一聲,走上前幫祁昭一起架住我的肩膀。

“大家出來畢業旅行,就他一個人整天板着個臉。”

“你辛辛苦苦去超市買飲料,他倒好,喝一口氣泡水就裝暈,給誰甩臉色看呢?”

我飄在半空,眼睜睜看着自己因爲粗魯的拖拽,領口微微敞開。

脖頸上大片大片的紅疹已經開始蔓延,甚至變成了駭人的紫紅色。

可就在明晃晃的火光照耀下,離我最近的兩個女人,卻連低頭看一眼的耐心都沒有。

祁昭冷哼一聲,半拖半拽地架着我往帳篷方向走。

“他就是從小被家裏寵得太少爺脾氣了。”

“今天非得冷冷他,讓他知道離開家沒人會慣着他這臭毛病。”

我的腳尖在泥草地上拖出兩道長長的痕跡。

白色的板鞋上沾滿了泥污,那是江挽月送我的兩週年紀念禮物。

我看着自己毫無生氣的身體被她們像扔垃圾一樣,隨意丟棄。

“砰”的一聲悶響。

祁昭毫不憐惜地將我扔進了帳篷的防潮墊上。

我的頭磕在睡袋的拉鍊扣上,身體呈現出一個極其扭曲的姿勢。

如果是活着的時候,我肯定會疼得倒吸冷氣。

可現在,我只是毫無聲息地趴在那裏。

“行了,讓他在裏面反省吧。”

祁昭拍了拍手上的灰,毫不猶豫地拉上了帳篷的拉鍊。

徹底隔絕了帳篷裏死氣沉沉的冰冷。

我飄在帳篷外,絕望地看着她們說說笑笑地走回篝火旁。

溫辭垂着眼眸,坐在江挽月身邊,骨節分明的手指不安地摩挲着衣角。

“挽月姐,要不我還是去給阿澈道個歉吧?”

“萬一他身體真的不舒服,那我不就成罪人了嗎?”

江挽月拿起一罐啤酒打開,強行塞進他手裏。

“你別瞎想了,剛纔昭姐都聞過了,根本沒酒味。”

“他就是嫉妒大家今天都圍着你轉,故意找存在感呢。”

祁昭也坐了下來,隨手抓起一把烤串遞給溫辭。

“就是,阿辭你別管他,他那破過敏我能不知道?”

“沾點酒確實會起疹子,但哪有喝一口氣泡水就倒的?”

我苦澀地扯了扯嘴角。

這杯氣泡水裏,到底有沒有酒,她們真的分辨不出來嗎?

還是說,爲了哄溫辭開心,我的命對她們來說已經無關緊要了。

營地男老闆阿河端着一盤切好的西瓜走過來。

他把果盤放在木桌上,目光在人羣裏掃了一圈。

“哎,你們剛纔誰去後廚拿酒了?架子上怎麼少了一瓶高濃度朗姆酒?”

篝火旁的空氣突然安靜了一瞬。

溫辭捏着啤酒罐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泛白。

他乾笑兩聲,迎上阿河的視線。

“河哥,可能是孟舒她們剛纔拿去醃肉了吧。”

拿着微單正在錄vlog的孟舒愣了一下,剛想反駁。

溫辭已經眼疾手快地遞過去一塊西瓜,堵住了她的嘴。

“孟舒,你那鏡頭別老懟着我拍,把我臉都拍僵了。”

孟舒嚼着西瓜,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兩句,注意力瞬間被轉移。

許知行坐在角落裏,手裏緊緊捏着一瓶礦泉水。

他看了看我緊閉的帳篷,又看了看溫辭,嘴脣動了動。

“那個......我剛纔去洗手間的時候,好像看到......”

“看到甚麼?”

溫辭猛地轉頭盯着他,眼底閃過一絲鋒利的警告。

可他臉上卻依然掛着那副溫和無害的笑:

“知行,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剛纔勸阿澈喝飲料太沖動了?”

許知行被他的眼神一掃,僵硬了一下。

他低下頭,把沒說完的話咽回了肚子裏,聲音壓得很低:

“沒、沒甚麼,我可能看錯了。”

江挽月不耐煩地擺擺手,將話題岔開:

“行了,別提他了,大好的夜晚全被他掃了興。”

“來,阿辭,爲了慶祝你拿到大廠的offer,乾杯!”

清脆的碰杯聲在營地裏迴盪。

我飄回帳篷裏,靜靜地看着自己漸漸變得烏青的臉。

真冷啊。

我看着自己僵硬的手指,想觸碰一下。

可靈魂卻直直地穿透了過去。

“別管他,這荒郊野嶺的,過會兒自己凍得受不了就憋不住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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