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三年前,周令儀抱回一隻小橘貓。

她說:“以後我們一起養它。”

後來我吞了半瓶AM藥,橘子趴在門口嚎到大半夜,鄰居報了警。

出院那天,周令儀抱着它來接我:

“你捨得我,也捨得它?”

我抱住她和貓,以爲有了個家。

三年後我們吵架,她找了寵物溝通師。

溝通師摸着橘子的頭說:“它想休息,撐得很辛苦。”

周令儀信了。

我出差的時候,她把橘子送去託管。

她清楚橘子有心臟病,每天必須吃藥。

可我回來時,貓窩空了,藥盒還放在原處。

託管的人說,橘子縮在籠子角落,不喫不喝,夜裏一直撞籠門。

沒人通知我,也沒人送它就醫。

我趕到的時候,它身子已經涼了。

當晚,溝通師發了條朋友圈:

【它終於自由了,願你也學會放手。】

周令儀點了個贊。

然後,她把一張銀行卡推到我面前:

“別鬧了,喜歡甚麼品種,我讓人去挑十隻。”

我沒接。

這張卡她三年前就給我,我從來沒用過。

她以爲我不肯走,是貪戀她的房子、她給的生活。

以前她常常晚歸,等到天亮的,只有橘子。

......

“密碼是你生日,想要甚麼自己去買,別再跟一隻死掉的貓較勁。”

周令儀把卡往前推了半寸。

我低頭看着自己的指甲,縫隙裏好像還殘留着託管所鐵籠上的黑鏽。

“聽見沒有?”

她的聲音很輕,帶着她一貫處理麻煩時的疲憊與敷衍。

“聽見了。”我說。

“聽見了就去洗把臉。”

她看了看腕錶,神色如常。

“今晚我爸那邊有個家宴,你換身周正點的西裝,別總穿這種舊襯衫。”

“橘子還在醫院的冰櫃裏。”

我抬起頭,視線落在她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的西裝領口上。

“那是隻貓,江硯辭。”

周令儀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語氣依舊剋制。

“你非要把它當成人嗎?”

“它已經死了,火化不過是個流程,明天我讓秦若舟去辦就行。”

“不用麻煩秦特助。”

“江硯辭,你到底還要彆扭到甚麼時候?”

她站起身。

“林老師那天說得很清楚,橘子走是因爲它壽數到了,它自己想解脫。”

“你出差前它就已經不喫東西了,你怪託管所,怪我有意義嗎?”

“它心臟不好,每天早晚要喂半粒匹莫苯丹。”我說。

“藥盒我放在茶几上,我跟託管所交代過。”

周令儀的聲音冷了半分。

“可能他們忙忘了。”

“但林老師說了,這就是它的命。”

“有時候強行留着它,給它灌藥,對它而言是一種酷刑,你怎麼就不明白這個道理?”

“他們忙忘了,所以它撞了一整夜的門。”

我聲音極低,喉嚨乾澀得發緊。

“夠了!”

周令儀深吸了一口氣,手機忽然在桌面上震動起來。

她低頭掃了一眼屏幕,神色瞬間柔和下去,劃開接聽鍵。

“爸,我們正準備出發......硯辭?他在換衣服......好,我知道,帶他過去就是走個過場,不會讓他在親戚面前失禮的。”

她掛斷電話,目光落在我身上,帶着審視。

“去換衣服。”

“我不去。”我平靜地看着她。

“江硯辭,我爸的脾氣你知道,今天沈家幾個長輩都在。”

“我去寵物醫院。”

周令儀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你非要在這個節骨眼上跟我作對是吧?”

“三年前你也是這樣,動不動就尋死覓活,鬧得人盡皆知。”

“現在爲了一隻貓,你又要開始鬧了?”

“我沒有鬧。”

我站起身,越過她身側,走到玄關處換鞋。

玄關底下襬着橘子的小食盆,裏面空空蕩蕩,邊緣積了一層薄灰。

以前每次開門,它都會顛顛地跑過來,用圓滾滾的腦袋蹭我的腳踝。

現在這裏只有穿堂風。

周令儀快步走過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雖然不及男人,卻帶着久居上位的強勢鉗制。

“把鞋換回去。”

“卡拿着,明天去恆隆隨便刷,今晚先把家宴應付過去。”

“放開。”

“江硯辭,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你現在住的房子、穿的衣服、開的車,哪樣不是我給的?”

“你鬧脾氣也得有個限度。”

我轉過頭,看着她那張精緻卻冷漠的臉。

三年前,也是這張臉,在醫院搶救室外面紅着眼眶求我活下去。

那時候她說,以後她和橘子就是我的命。

現在,橘子死了,她覺得我只是在跟她要錢、要關注、在無理取鬧。

我一點一點,把手腕從她的掌心抽了出來。

皮肉摩擦的聲音很輕。

“周令儀,別弄髒了你的定製套裙,家宴快遲到了。”

周令儀的手懸在半空,臉色陰沉得可怕,最後冷笑了一聲。

“行,你有骨氣。”

“今晚你出了這個門,就別指望我再管你那些破事。”

我拉開防盜門,穿堂風灌進走廊。

周令儀站在明亮的暖光裏,掏出車鑰匙,頭也不回地朝電梯走去。

“愛去哪去哪,沒人慣着你這臭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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