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十八年前,醫院抱錯了孩子。
我纔是陳家的親兒子。
回家第一頓飯,媽把兩個雞腿都夾給了假少爺。
“望望胃不好。”
爸把唯一的留學名額也給了他。
“敘敘復讀一年,也一樣。”
我沒吵,沒鬧,把DNA報告摺好,塞進書包最外層。
那天半夜,我隔着牆聽見媽壓低聲音說:
“別讓他住望望那間,那間留着。”
留給誰?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這個家早就給我留了位置。
......
DNA報告是週五下午出來的。
親生概率,99.99%。
當天晚上,陳家就來接我了。
開車的是我爸,陳大川。
一路上他只問了一句話。
“東西就這些?”
“就一個書包。”
他“嗯”了一聲,沒再開口。
進門是玄關,鞋櫃上擺着三雙拖鞋。
粉的,灰的,藍的。
藍的那雙鞋面上,繡了個“望”字。
我媽何慧站在那兒,看了我的腳一眼。
“你等等,我給你找。”
她轉身進屋了。
我在門口站了十分鐘。
能聽見裏面翻櫃子的聲音,翻了一個,又翻一個。
最後她拿來一雙男式舊棉拖。
後跟踩塌了,鞋底邊開了膠。
這種鞋我認得,年底大掃除準備扔的那種。
“先湊合穿。”
我說:“好。”
客廳裏站着一個人,比我矮一點,瘦,白。
他就是陳望。
他張嘴喊了一聲:“哥。”
又馬上改口:“......陳敘。”
我媽說:“叫甚麼都行,先喫飯。”
飯桌上八個菜。
紅燒肉,清蒸魚,可樂雞翅,最後端上來一盤白切雞。
桌上擺着三副碗筷,青花瓷,一套的。
我媽愣了一下。
她去櫥櫃裏又拿了一個碗出來,白的,碗沿磕了個口。
筷子是一次性的,還套着塑料紙。
我拆開,坐下。
我媽拿起筷子,很自然的夾起一個雞腿,放進陳望碗裏。
“望望胃不好,多喫點。”
另一個雞腿,也放進了陳望碗裏。
陳望的筷子停了一下。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
我低頭扒飯。
我爸喝了口湯,問我:“高考多少分?”
“587。”
我爸“哦”了一聲。
然後他轉過頭,看着陳望。
“望望今年身體弱,留學那個名額,你先用。”
說完又看我。
“敘敘復讀一年,也一樣。”
敘敘這兩個字,他叫的很生,舌頭像打了個結。
陳望低着頭,勺子在碗裏攪。
攪了半天,一口也沒喫進去。
喫完飯,分房間。
我媽說:“望望住慣了主臥,朝南,就別動了。”
“敘敘住書房。”
書房在走廊盡頭,挨着廚房。
門上貼着一張便利貼:望望的書房,勿動。
我媽伸手撕了,攥在手心裏。
書房沒有窗。
一排書櫃,一張摺疊牀,牀上光禿禿的。
我媽抱來一牀被子。
“枕頭在櫃子裏,自己拿。”
她走了,門沒帶上。
我沒說話。
鋪牀,把牀單拉平,關燈。
十五歲那年,我養母走了。
從那以後我就明白一件事。
向不愛你的人討愛,是討不來的。
我又把燈打開了。
從書包裏拿出那張DNA報告。
對摺,再對摺。
塞進書包最外層,拉好拉鍊。
關燈,躺下。
摺疊牀吱呀響了一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牆那邊有動靜。
是廚房。
水龍頭開着,有人在洗碗,聲音壓的很低。
是我媽。
“......別讓他住望望那間。”
我爸說:“我知道。”
“那間留着。”
我睜着眼,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留着?留着做甚麼?
牆那邊沒人再接話。
只有水龍頭,滴答,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