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回到二樓客房時,胃裏的絞痛已經讓我直不起腰。

我靠在牀頭,吞下兩粒止痛片。

耳邊迴盪着爸媽臨終前拉着姐姐的手,讓她發誓這輩子絕不讓我受半點委屈的聲音。

爸媽剛去世時,我發高燒到四十度,姐姐也會守在我牀邊。

可只要顧辭喊一聲頭暈,她就會立刻丟下我,扶着顧辭往醫院跑。

事後她總會摸着我的頭說,我是哥哥,又有她這個親姐護着,該讓着孤苦無依的顧辭。

這話我信了五年,直到在牢裏被人按在冰水裏折磨到吐血,直到聽到剛剛的錄音,我才明白她的護着到底是甚麼意思。

房門被輕輕敲響。

楚嫿走了進來,手裏提着一隻保溫桶,身上還帶着室外的寒氣。

她把保溫桶放在牀頭櫃上,盛出一碗養胃的小米粥,像從前新婚時那樣自然地遞到我脣邊。

“臉色怎麼這麼差,還在生我的氣?”

我偏過頭避開那隻勺子。

“楚嫿,我們已經離婚了。”

楚嫿的手頓在半空,隨即苦笑一聲,將碗放回桌上。

“在我心裏,我一直拿你當親人。”

我看着她領口那枚熟悉的藍寶石胸針,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剛結婚那年,豪門圈子裏的人都笑話我是土包子,連刀叉都拿不穩。

是她當衆掀了桌子,帶着我回到別墅,在深夜的廚房裏繫着圍裙給我煮西紅柿雞蛋麪。

那年冬夜我隨口提了一句想喫城北的糖炒栗子,她冒着暴風雪走了三個小時買回來,懷裏的栗子還是滾燙的,她的雙手卻凍得通紅。

我就是因爲那袋滾燙的栗子,心甘情願忍受衆人嘲諷學習成長,花了全部積蓄送她那枚藍寶石胸針。

卻換來被逼替她心尖上的顧辭坐牢。

楚嫿從大衣內袋裏取出一張黑卡和一份房產轉讓書,推到我面前。

“城西那棟別墅轉到你名下了,卡里有三千萬,算是我的補償。”

“只是有件事,你得答應我。”

我平靜地看着她。

“甚麼事?”

“今晚你就搬去郊區的酒店住,直接去見葉嫺。”

她避開我的視線,語氣依然溫和。

“顧辭剛纔犯了心悸,他一看見你在家裏晃悠,就會想起車禍的事,整宿整宿地做噩夢。”

“你身體好,去酒店將就兩天,別刺激他。”

我看着桌上的黑卡,忽然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楚嫿見我不說話,又從包裏拿出一隻褪色的平安符放在桌上。

“還有這個,顧辭聞不得裏面的艾草味,你收回去吧。”

那是當年她胃出血住院,我一步一叩首去山頂寺廟替她求來的。

平安符的袋口已經鬆了,裏面露出一角摺疊的泛黃醫療單。

我伸手抽了出來。

並不是甚麼祈福籤,而是一份兩年前的私人醫院診療與用藥記錄。

楚嫿臉色微變,伸手想搶,我已經看清了上面的字跡。

兩年前我被查出徹底失去生育能力,她抱着痛不欲生的我哭紅了眼,說是我底子太差,這輩子沒做父親的命。

可這張單子上寫得清清楚楚,是她瞞着我偷偷打掉了腹中已經成型的孩子,還親手簽字,讓家庭醫生在我的養胃藥裏摻了大劑量的絕育藥。

楚嫿僵在原地,沉默片刻後,嘆了口氣。

“顧執,都過去了,那時候顧辭情緒不穩定,知道我懷孕後差點割腕。”

“你還年輕,我會在海外幫你安排最好的醫療團隊,哪怕做試管也補償你一個孩子。”

我的指尖抖得厲害,紙張被捏得發皺。

“那當年你爲了維護我,推掉的那筆上億的合作呢?”

“也是爲了他,對嗎?”

楚嫿眼神閃爍了一下,沒有否認。

“那家公司的老闆手裏有顧辭第一次無證駕駛的把柄,我讓出項目,是爲了買斷證據。”

“對外說是爲了你,只是順水推舟,給你撐撐場面。”

原來從頭到尾,連那點讓我引以爲傲的偏愛,都是她替另一個人擦屁股時順手丟給我的殘渣。

我慢慢抬起手,摘下一直用紅繩掛在脖子上的婚戒,扔進那碗小米粥裏。

滾稠的米湯濺出來,弄髒了她的袖口。

楚嫿眉頭蹙起,語氣裏終於帶了一絲不悅。

“顧執,我都已經低頭給你補償了,你非要這麼絕情,把場面弄得這麼難看嗎?”

我抬起眼,定定地看着她。

“楚嫿,這五年裏,你哪怕有一秒鐘,真心愛過我嗎?”

楚嫿張了張嘴,最終只是移開目光,伸手替我掖了掖被角。

“別胡思亂想了,到了海外好好照顧自己,以後我還會去看你的。”

看着她轉身離去的背影,我閉上眼,在心裏對系統輕聲開口。

“把時間縮短吧,三天太久了,我一天都不想多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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