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家庭聚會上,姐姐總是提議玩“國王遊戲”。

五張撲克牌,抽到小丑牌的人要無條件服從差遣。

四年了,小丑牌就像長在我手上一樣,而弟弟每次都能抽到國王牌。

女友看也沒看我的牌,就把家門鑰匙丟給我:

“這次的要求,是你退出明天的生日度假。”

我握着冰冷的鑰匙,想說我和弟弟是雙胞胎。

明天也是我的生日,我不想一個人孤零零的過。

我走到虛掩的房門前,想求她們帶上我,裏面卻傳來姐姐的輕笑:

“還是你有辦法。”

青梅語氣漫不經心:

“小丑牌被我做了手腳,一摸就知道。”

“帶他去度假純屬找不痛快,把他踢出局,阿澤才能當唯一的壽星。”

我僵在門外,默默收回了推門的手。

口袋裏的胃癌晚期診斷書,被我攥出了汗。

醫生說,我最多還能活兩個月。

這場只屬於弟弟的狂歡。

原本,也是我人生的最後一次生日了。

......

“把你房間那塊藍鑽腕錶拿出來,阿澤明天拍照要用。”

房門從裏面被拉開,姐姐沈清音穿着家居服走出來,順手帶上了門。

她看都沒看我一眼,語氣平淡得像在吩咐男傭。

“那是爸爸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我後退半步,手指在口袋裏捏緊了那張發燙的胃癌晚期診斷書。

胃部像有一臺生鏽的絞肉機在轉,冷汗順着我的脊背往下淌。

“你平時又不戴,放在抽屜裏落灰也是浪費。”

女友裴知微從門內探出半個身子,手裏還拿着給沈澈澤收拾的防曬噴霧。

她嘴角掛着溫和的笑,眼神卻沒在我身上停留一秒。

“阿燼,別那麼小氣,阿澤是你雙胞胎弟弟,借他戴兩天怎麼了?”

“裴知微,他表盒裏有三塊高定名錶,爲甚麼非要拿我爸留給我的這一塊?”

我盯着裴知微的眼睛,試圖從裏面找出一絲愧疚。

可她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總是這麼敏感,阿澤就是覺得那塊藍鑽表襯他的氣質,沒別的意思。”

“你把氣氛搞得這麼僵,大家明天怎麼開開心心出門?”

青梅楚雲舒搖着一把摺扇走出來,倚在門框上輕笑。

“阿燼,願賭服輸,你剛纔可是抽到了小丑牌。”

“國王的要求就是絕對命令,你不會玩不起吧?”

我看着楚雲舒那雙纖細的手,就是這雙手,在過去四年裏,用特製的藥水在撲克牌背面做標記。

一千四百多個日夜,她們三個用幾張破紙牌,把我耍得團團轉。

“我玩不起?”

我扯了扯嘴角,喉嚨裏泛起一股濃郁的血腥味,被我強行嚥了下去。

“四年來,我替沈澈澤洗過貼身衣物,在零下十度的雪地裏給他排隊買網紅栗子,”

“甚至爲了他的一個國王命令,辭掉了我熬夜三個月纔拿下的設計總監職位。”

“楚雲舒,到底是我玩不起,還是你們把人當傻子耍?”

空氣安靜了兩秒,楚雲舒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但很快又恢復成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

“既然覺得委屈,當初別抽小丑牌不就行了?”

“自己手氣差,怎麼還怪起規則來了。”

沈澈澤穿着真絲睡衣從她們身後走出來,眼眶微紅,有些侷促地拉了拉沈清音的衣角。

“姐,算了吧,我不要那塊藍鑽表了。”

“哥哥本來就因爲不能去海島度假不開心,我們別逼他了,大不了我明天拍照素一點就是了。”

他聲音低落,綠茶味沖天,偏偏眼前這三個女人百喫不厭。

沈清音立刻轉頭拍了拍他的手背,再看向我時,眉頭微微蹙起。

“沈燼,你看看阿澤多懂事,你作爲哥哥,能不能有一點容人之量?”

“明天是阿澤二十四歲的生日,我們籌備了一個月,你就非要在這個節骨眼上掃興?”

“明天也是我的生日。”

我聲音很輕,輕得像隨時會散開的煙。

“我和他是同一天出生的雙胞胎,姐,你忘了嗎?”

沈清音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語氣卻依舊溫和得殘忍。

“你的生日以後每年都可以補過,但阿澤今年本命年,大師說必須獨佔福氣,不能有人分走他的運勢。”

“你體諒一下家裏,聽話,去把腕錶拿出來。”

獨佔福氣,多可笑的理由。

我看着眼前這四個人,胃裏的劇痛一陣高過一陣,眼前開始出現重影。

“如果我說,我活不到明年的生日了呢?”

裴知微輕笑出聲,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動作寵溺,說出的話卻像冰碴子。

“又說胡話,你身體壯得像頭牛,上次體檢不就有點小胃炎嗎?”

“別爲了逃避遊戲規則連咒自己的話都說出來了,怪讓人看笑話的。”

楚雲舒看了眼腕錶,直接繞過我走向我的臥室。

“跟他廢話甚麼,我去拿,免得耽誤明天的早班機。”

“別碰我爸的東西!”

我猛地轉身去拽楚雲舒的衣袖,她卻只是輕輕一揮手。

我本來就虛弱到了極點,被她這股巧勁一帶,整個人重心不穩,小腹重重地撞在走廊的紅木角櫃上。

劇痛瞬間炸開,我蜷縮在地上,連呼痛的聲音都發不出來。

楚雲舒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我一眼,語氣平淡。

“阿燼,地上涼,別演了,我只拿藍鑽表,不動你其他東西。”

裴知微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着我捂着肚子的模樣,溫和地開口:

“地上躺着不雅觀,快起來吧,我們已經給你點好了明天的外賣,你在家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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