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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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府門房見我深夜回來,驚得險些摔了燈籠。
母親披衣趕到前廳,沒有問我冷不冷,只盯着我空蕩蕩的手腕。
“同心結呢?”
“摘了。”
她臉色立刻沉了下去。
“今日是第九場雪,你非要挑這個時候鬧?”
繼父遞來一杯熱茶,嘴上倒是溫和。
“女子在外有許多事,哪能時時圍着你轉?”
“再說謝公子是裴家的恩人之後,你同他計較,傳出去只會讓人說顧家公子心胸狹窄。”
我捧着茶盞,指尖仍舊冷得發僵。
“所以我的暖閣給他,父親的狐裘給他,裴照霜也該先顧着他?”
母親猛地拍了桌子。
“胡說!”
“照霜最後嫁的人是你。你甚麼都有,懷澈卻連母親都沒了。多讓他一點,能少你塊肉?”
這句話,我聽了八年。
謝懷澈喜歡我的玉琴,母親說他失恃可憐。
謝懷澈想住父親留下的暖閣,母親說他夜裏怕黑。
後來連裴照霜失約,他們也說,不過是一場雪,我以後還有許多年。
他們從不說偏心。
他們只是一遍遍提醒我,我擁有的東西,他更配得到。
“母親說得對。”
我放下茶盞,聲音很輕。
“以後我不計較了。”
母親以爲我終於想通,臉色緩和不少。
“這纔像顧家的兒郎。明日照霜來接你,別再給她臉色看。”
第二日,裴照霜果然來了。
她帶着我最喜歡的梅花酥,還親手送來一支白玉冠簪。
“昨夜答應你的事沒做到,是我的錯。”
她替我簪好玉簪,抬眸看了片刻,脣邊終於有了笑意。
“很襯你。”
如果是從前,我大概又會因爲這一點溫柔,替她找盡理由。
可我一抬眼,便看見跟在她身後的謝懷澈。
他髮間戴着同款的東珠冠簪,比我這支更精緻。
裴照霜順着我的目光看去,語氣自然。
“珍寶閣只剩一對。懷澈鬢邊有傷,東珠冠簪上的流蘇能替他遮一遮。”
“你不戴珠玉,也一樣好看。”
一句話,既哄了我,又把更好的那份留給了他。
謝懷澈等她被母親叫去書房,才走到我身邊。
他摸了摸髮間東珠,聲音很低。
“昨夜在馬車裏,照霜姐姐說,那九場雪只是年少時哄你的話,讓你別再當真。”
“她還說,等你們成親,西暖閣仍留給我。反正你最懂事,不會趕我走。”
我指尖一顫,簪尾劃過掌心,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後來我才知道,馬車裏裴照霜只說了一句“別怕”。
剩下那些話,全是謝懷澈編給我聽的。
可那時,我信了。
因爲過去八年,裴照霜確實一次又一次,把我推到“懂事”的位置上。
謝懷澈見我不說話,紅着眼補了一句。
“顧兄,你別怪她。她只是欠我母親一條命。”
我看着他。
“這條命,要還到甚麼時候?”
他怔了怔,眼淚立刻落下來。
裴照霜恰好從書房回來。
她看見他哭,下意識皺了眉。
“怎麼了?”
謝懷澈忙擦去眼淚。
“沒甚麼,是我說錯話,惹顧兄不高興了。”
裴照霜看向我,目光裏帶着無奈。
“雲嶠,他身子不好,你別嚇他。”
我攥緊掌心,任由簪尾扎得更深。
“放心。”
“以後不會了。”
她只當我服了軟,伸手拍了拍我的肩。
“這纔對。”
當晚,我讓青岑把寫給江南姑母的信送出了城。
信上只有一句話。
三日後,我隨父親舊部南下,此生不再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