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媽,我要是承認是編造的,那我媽就真的拿不到一分錢賠償了。”

我看着鄭淑華保養得宜的面容,胸口堵得發慌。

鄭淑華輕輕把保溫桶放在牀頭櫃上,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你這孩子,怎麼總把人往壞處想?工廠那麼大的企業,還能賴你幾十萬不成?等風頭過了,廠裏自然會體恤咱們的難處。”

她撫了撫耳邊的珍珠耳環,語氣輕柔得像是在講經說道。

“舒窈今年正評副高,關鍵節骨眼上,容不得半點污點。你那個視頻一發,別人都在背後戳她的脊樑骨,說她連家裏的事都擺不平,這讓她以後怎麼在圈子裏抬頭?”

母親在ICU的玻璃窗內渾身插滿管子,心電監護儀微弱地跳動着。

那是生我養我的母親。

五年前林舒窈考研二戰,家裏揭不開鍋,是我媽在化工廠兩班倒,把省下來的夜班補貼一筆筆寄給她交學費。

那年冬天工廠管道泄漏,我媽的手指凍得滿是凍瘡,連握筷子都發抖,卻笑着說:

“舒窈是個讀書人,有出息,咱們多喫點苦,以後聿修跟着她不受罪。”

如今我媽躺在裏面生死未卜,換來的卻是鄭淑華一句“做人要知足”。

“當年舒窈考研的學費,是我媽每天加班十二個小時掙出來的。”

我盯着鄭淑華,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鄭淑華臉上的笑意淡了淡,眼神裏浮起一層淺淺的疏離。

“過去的事何必老掛在嘴邊?這些年舒窈對你怎樣,天地良心。人要往前看,不能總想着挾恩圖報,那樣格局就太小了。”

病房門再次被推開。

宋景明挽着一件名貴夾克走進來,手裏捧着一束包裝素雅的百合。

他身形挺拔,穿着考究,走得不急不緩,整個人顯得陽光帥氣而教養極好。

“伯母,您怎麼一個人先上來了?舒窈姐在樓下停車呢。”

他把百合花插在花瓶裏,轉頭看向我,眼底滿是關切。

“姐夫,臉色怎麼這麼差?你別怪伯母說話直,她也是心疼舒窈姐。昨晚舒窈姐爲了籌錢,胃潰瘍又犯了,整整吐了半宿,你看,我特意給她帶了養胃的湯。”

他說話時,衣領微微敞開。

脖子上那塊翠綠通透的翡翠無事牌,在白熾燈下泛着溫潤的光澤。

我整個人如遭雷擊。

那是母親出事那天,從脖子上摘下來的傳家玉牌。

因爲急需押金,我託林舒窈拿去典當行換錢救急,林舒窈回來說只當了八千塊,錢已經墊進了急診流水。

可現在,那塊玉牌端端正正地掛在宋景明的脖子上。

“這塊玉牌......爲甚麼在你脖子上?”

我的聲音顫抖得厲害,指尖幾乎摳進掌心裏。

宋景明微微一愣,隨即低下頭,露出一抹極其得體的歉意:

“姐夫,你別誤會。舒窈姐拿去當鋪的時候,老闆只給六千,我覺得太可惜了,畢竟是伯母的心愛之物,就按市價一萬塊折算收了下來,錢當時就轉給舒窈姐了。我想着等家裏寬裕了,再原樣還給你。”

他輕輕摩挲着那塊玉牌,語氣無辜至極。

“今天戴出來,是想着讓醫院的老人看看,或許能刺激一下神經早點醒過來,要是姐夫介意,我現在就摘下來。”

他動作輕緩地解着紅繩,眼圈微紅,顯得懂事又委屈。

鄭淑華立刻拉住他的手,眉頭微蹙,轉頭看向我:

“聿修,景明也是一片好心掏私房錢幫襯,你不僅不領情,怎麼還審起犯人來了?”

走廊上路過的幾位醫生放慢了腳步,往病房裏看了一眼。

我站在牀邊,成了一個不可理喻、恩將仇報的無理取鬧之人。

“好,玉牌的事暫且不提。”我深吸一口氣,從包裏翻出工廠發的那張銀行回單照片,“景明,你剛纔說你幫舒窈跑銀行,那你們知不知道,這張領款回單上的開戶行,爲甚麼就在你工作的寫字樓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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