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傅微霜說,我的歌聲只能唱給她聽。

“你是我男人,不再是歌手了。”

爲了同她結婚,我推掉所有巡演,只留了一間錄音棚。

我寫的治癒歌,收益全投入了醫療救助。

腫瘤病房很多人聽我的歌,熬過化療的夜。

摯友柯昀也是病人之一。

第五輪化療,他拉着我的手:

“聿懷,幫我寫首歌,署我的名字。”

“等歌上線,我就算走了,還有人能聽見我。”

我答應了。

歌錄完前一夜,傅微霜把母帶鎖進保險櫃。

我在書房門口求了一整夜,說柯昀等不起。

她開門,只看我一眼:

“你嗓子該休息,別管別人,多陪陪我。”

第七輪化療,柯昀天天問護士:“歌上線了嗎。”

直到生命末期,他插着喉管,用口型告訴我:

“不怪你,你唱給我聽過,夠了。”

他走的時候,耳機線還纏在手腕上。

頭七過後,我不再多言。

解約,退圈。

詞曲版權全轉給救助基金。

傅微霜半夜回來,我正在收行李箱。

她手裏拿着母帶和婚戒,聲音發啞:

“你的歌,我明天安排全渠道上線。”

我沒抬頭。

那首歌版權是她的,可我不是了。

......

“把箱子合上,聿懷,別鬧了。”

傅微霜站在玄關的陰影裏。

她伸出手,掌心裏攤着一枚戒指,還有那盤銀色的母帶。

“你看,我帶回來了。”

她的聲音很溫柔。

“明天一早,企宣部全員加班,所有平臺置頂推流,署名按你說的寫柯昀。”

行李箱拉鍊拉上的聲音在客廳裏格外刺耳。

“聿懷,我在跟你說話。”

她走上前一步。

“字我已經簽完了。”

我站起身,指了指茶几上的白色文件夾。

“解約函在上面,按合同條款,賠償金由基金會的專項賬戶直接劃扣,不走你的私人賬戶。”

傅微霜的眉峯狠狠擰起來。

“甚麼叫不走我的賬戶?聿懷,你是我的丈夫,你的違約金讓我公司出,合情合理。”

“那是以前。”

我低頭看了看錶,凌晨兩點十五分。

“以前你說,歌手沈聿懷的一切都是傅微霜給的。”

“所以我把這三年你投給錄音棚的錢,一筆一筆折算成了版權費,連本帶利還進你公賬了。”

傅微霜把戒指和母帶拍在茶几上,金屬撞擊玻璃,發出脆響。

“你非要在這個節骨眼上跟我算這些?柯昀的事是個意外,我不知道他撐不到這周。”

“你知道。”

我抬起頭,看着她的眼睛。

“第七輪化療前,主治醫生的病危通知書,是我當着你的面籤的。”

“你那時候說,現在的醫院就喜歡把病情往重了說,嚇唬家屬掏錢。”

傅微霜的嘴脣緊抿。

“我是看你爲了給他寫歌,嗓子咳出了血絲。聿懷,我心疼你。”

“你的心疼,要了柯昀的命。”

我說得很平穩,連呼出的氣都沒有發抖。

傅微霜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他得的是惡性膠質瘤!就算歌上線了,他就能活嗎?”

“他不能活。”

我看着她。

“但他能閉上眼。”

“現在他走了,你拿着母帶來跟我說全渠道上線。”

“傅微霜,你惡不噁心?”

她的瞳孔劇烈收縮,手指不自覺地鬆開半分。

“你以前從不這麼跟我說話。”

“以前我以爲你只是霸道,現在我知道你是冷血。”

我把手抽回來。

“房產證在主臥牀頭櫃,車鑰匙在玄關托盤,離婚協議書我已經簽字按指印,就在解約函下面。”

傅微霜看都沒看那份協議,直接抓起來撕成兩半。

紙屑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像一場無聲的雪。

“離不了。”

她冷笑了一聲,眼底泛起血絲。

“我沒簽字,民政局不會給你辦。沈聿懷,你在這個圈子裏待了五年,真以爲離了我傅家,你還能走多遠?”

門鈴突兀地響了起來。

傅微霜皺眉,按開可視門禁。

門外站着特助陸宛川,手裏抱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袋。

“傅總,出事了。”

陸宛川的聲音從揚聲器裏透出來,帶着顫抖。

“柯昀的父親宋先生,剛剛帶着記者堵在省腫瘤醫院門口,開了直播。”

“他說......他說沈先生爲了獨佔新歌的所有收益,故意拖延母帶發佈,活活把他兒子耗死了。”

客廳裏瞬間死寂。

傅微霜猛地回頭看我。

我拿起搭在沙發背上的風衣,套在身上,拉桿箱的輪子滑過地面。

“聿懷,你現在不能走,外面全是狗仔。”

傅微霜攔在玄關大門前,胸口劇烈起伏。

“那是柯昀的爸爸。”

我握着拉桿的手指沒有鬆動。

“他要個說法,我該給他。”

“給甚麼說法?說是我扣了母帶?”

傅微霜盯着我,語氣裏終於透出一絲氣急敗壞。

“明天是公司季度財報會,股價不能動!陸宛川,去把公關部叫醒,就說沈聿懷身體抱恙,新歌延期是因爲他嗓音受損無法完成最終混音。”

“不準這麼發。”

我看着陸宛川,又看向傅微霜。

“隨你便。”

傅微霜以爲我妥協了,臉色稍微緩和,抬手想碰我的臉。

我側頭避開。

“你想怎麼編造公關稿,是你的自由。”

“但我沈聿懷這三個字,今晚過後,不會再給你的財報添一個數字。”

我拉開防盜門,冷風裹挾着溼氣灌進來。

傅微霜站在門內,咬着牙低喝:

“沈聿懷,出了這扇門,你連個遮風擋雨的地方都沒有,你信不信天亮之前你就會求我?”

電梯門在我面前緩緩合攏。

門縫閉合前,我聽見自己輕聲對她說:

“傅微霜,我求過你一次,在書房門口求了一整夜。”

“那是我這輩子,最後一次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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