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衝進火場把妻子救出來,她昏迷前喊的是健身教練的名字。

“阿豪......阿豪救救我......”

我跪在急診走廊,胳膊燒得起泡。

護士拿手術同意書讓我籤。

我盯着配偶那一欄,最後還是寫上自己名字。

阿豪是小區健身私教,二十出頭,開的二手野馬。

半年前妻子說要減肥,辦兩萬八的私教課,我直接付了錢。

她把衣櫃裏棉麻裙子全扔了,換成緊身衣褲。

業主羣裏有人發了段視頻。

畫面裏,阿豪摟着我老婆的腰,手掌貼在她肋骨在訓練。

除了我老婆,還有好幾個鄰居的妻子。

羣裏的男業主罵着要去砸健身房。

我當時還替她們說話。

凌晨三點,消防隊朋友在ICU門口小聲跟我說。

“起火點在你書房,不是意外,助燃劑是丙酮。”

他接着問:“你家裏做美甲生意?”

我沒回話。

健身房隔壁的美甲店,老闆娘是阿豪親姐姐。

我走到樓梯間,給律師發消息。

“查我和妻子近半年所有人身意外險。”

想了想,又補上一句:

“重點查受益人是誰。”

......

“周硯聲,你還有心思擺弄手機,我女兒要是落了疤,我跟你沒完!”

岳母杜秋萍的尖嗓子在ICU門外炸開。

她風風火火衝過來,手裏還拎着剛買的高檔燕窩禮盒。

我收起屏幕,右臂的燙傷被她帶起的外套衣角擦了一下,帶起一陣火辣辣的刺痛。

我沒吭聲,只是把袖管往下拉了拉。

杜秋萍站在我面前,唾沫星子噴在我額頭上。

“你怎麼當丈夫的?自己全須全理,讓我閨女被煙燻成那樣?”

“媽,是我衝進火場把溫蔓背出來的。”

杜秋萍冷笑一聲,把繳費單拍在我胸口。

“背出來有甚麼用?家裏房子燒成炭,她吸入性損傷還在裏面躺着!”

“醫藥費押金要五萬,你愣着幹嘛?趕緊去刷卡啊!”

我低頭看了眼單子,點了點頭。

“我去交。”

“等等,卡里留夠錢沒有?蔓蔓下個月還要做醫美,這錢你必須全包。”

杜秋萍抱着胳膊打量我,眼神像在看一個入室打雜的傭人。

“還有,你那個書房天天堆着破圖紙,是不是你亂拉插座短路了?”

“消防還在定損。”

“定甚麼定,肯定是你沒用!”

她橫眉豎目,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往骨頭裏扎。

“當初要不是看你有套全款房,我能把蔓蔓嫁給你這種悶葫蘆?”

“整天除了畫圖就是畫圖,連個女人都哄不住,窩囊廢。”

我轉過身,一瘸一拐走到繳費窗口。

刷卡,五萬兩千塊。

機器吐出憑條,我的手機在兜裏猛烈震動起來。

業主羣裏彈出了幾十條新消息。

錢守業發了張圖,是火災現場拉警戒線的照片。

配文帶着赤裸裸的惡意:

“硯聲老弟,聽說阿豪昨晚在你們單元樓下待到半夜,野馬發動機轟轟響,你沒碰上?”

羣裏跟着刷出一排看熱鬧的表情包。

“老周平時替人家健身房說話,真大度啊。”

“阿豪昨晚發朋友圈,說給某位姐姐送特調減脂飲料呢。”

我退出羣聊,屏幕上方跳出一條添加好友的申請。

頭像是一輛貼着銀色膜的二手野馬,暱稱就一個字:“豪”。

驗證信息極其刺眼:

“周哥,蔓姐沒事吧?要不是我昨晚給她送蛋白粉,她睡得太沉,可能真懸了。”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冰涼的玻璃屏幕上懸了三秒。

右臂的水泡在皮肉下脹痛,液體彷彿要頂破錶皮。

我通過了申請。

對方秒發了一條語音過來,背景音是健身房嘈雜的動感單車音樂。

阿豪的聲音又黏又輕浮:

“周哥,改天我請你喫飯壓驚啊,不過蔓姐吸了煙,呼吸道金貴,你可得伺候仔細了。”

我沒有回語音,只是在對話框裏敲下三個字:

“知道了。”

收起手機,我走回ICU病房外。

值班護士端着托盤走出來,皺着眉頭衝我喊:

“周硯聲是吧?患者醒了,但情緒很不穩,你進去看一眼。”

杜秋萍一把推開我,踩着高跟鞋搶先擠向病房門。

我跟在後面,推開那扇沉重的防撞門。

病牀上的溫蔓頭髮被剪短了一截,氧氣面罩扣在臉上,正不安地轉着眼珠。

看到我進門,她的指尖猛地蜷縮了一下,下意識把右手往病服袖子裏縮。

那個動作我很熟悉。

她在掩飾她指甲上剛做好的法式碎鑽。

杜秋萍撲到牀頭哭天抹淚:

“我的心肝啊,你可受了大罪了,都怪這姓周的沒照看好家!”

溫蔓摘開一點面罩,嗓音乾啞得像生了鏽的鐵片。

她沒看杜秋萍,目光死死盯在我臉上,神色極其慌張。

“硯聲,你昨晚......昨晚幾點回來的?”

我拉過牀邊的鐵圓凳坐下,平靜地看着她。

“凌晨兩點,剛推開門就着火了。”

溫蔓的手指狠狠掐住了被單,指尖煞白,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驚恐。

“那......你進門的時候,先去哪兒了?”

猜你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