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我哥是本朝最年輕的狀元郎,卻娶了個來歷不明的嬌弱孤女。
不僅出門怕受風,見了生人還往我哥身後躲。
我覺得她這樣實在上不了檯面。
直到我奉旨和昭陽郡主成婚,喝下合巹酒,才知道酒裏竟有絕嗣藥。
昭陽郡主逼我認下外室之子,還要讓我和那男人平起平坐。
我哥氣瘋了,以爲只要見到皇上就能替我討回公道,卻連郡主府的大門都沒出去,就被私兵打斷了雙腿。
正當我抱着哥哥叫天天不應時,嫂子一腳踹飛門板闖進來。
她身後,禁軍齊刷刷跪了一地。
方纔還不可一世的昭陽郡主,臉色瞬間慘白。
1.
我嫂子叫姜晚。
無父無母,不知祖籍,嫁進顧家那日,連一抬像樣的嫁妝都沒有。
最古怪的是,她常年戴着一層面紗。
京城裏都傳,我哥顧文燈讀書讀傻了。
滿京貴女不要,偏娶了個毀了容、見不得人的孤女。
我以前也這麼覺得。
春日裏風大一些,姜晚要披斗篷。
秋日裏茶涼得快,她喝兩口便不肯再碰。
府裏來了生客,她更是能不見就不見,實在躲不過去,便安安靜靜站到我哥身後。
有一回,我讓她替我挪一下書箱。
她剛彎腰,我哥已經從後面把箱子拎了起來。
我沒忍住,“哥,那箱子裏就幾本書。”
我哥眼皮都沒抬,“你嫂子手腕弱。”
我看了看姜晚。
姜晚隔着面紗衝我彎了彎眼睛,還順手把桌上剝好的橘子推給我。
“阿清喫不喫?”
“不喫。”
半炷香後,我默默把最後兩瓣也吃了。
說來也怪。
我雖嫌她嬌,卻始終討厭不起來。
因爲姜晚這個人實在太安靜。
她從不仗着我哥寵她拿嫂子的架子。
我娘腰不好,她會讓人提前煨好藥。
我爹年紀大了還愛喝濃茶,她便天天叫廚房把茶湯兌淡一些。
我哥夜裏讀書,她不催,只讓人溫一盞羹放在書房。
她待我尤其好。
我雖是顧家二子,族譜上卻不在大房。
二叔早年病逝,無妻無子,但名下有一些資產需要人繼承。
我五歲那年,族中做主,把我過繼給了二房承嗣。
只是爹孃捨不得我,我依舊在他們膝下長大,叫他們爹孃,也照舊叫顧文燈哥哥。
二叔留下的東西不算驚人。
京郊幾百畝祭田,兩座顧子,三間鋪面,一座祖宅,還有些歷年積攢下來的銀錢。
在真正的權貴眼裏不算甚麼。
可對於清貴人家來說,足夠讓二房幾代人衣食無憂。
更何況,比家產更重的是香火。
我這一支,到我這裏便只剩我一個。
所以我娘總擔心我成婚太晚。
我十七歲那年,她就開始四處替我相看。
偏我一個都沒瞧上。
姜晚倒從來不催。
她只笑着說:“阿清喜歡誰就娶誰。”
我娘氣得瞪她,“你就慣着他。”
姜晚靠在我哥身邊,一臉無辜。
“我哪有?”
那時候,我一直以爲這樣的日子會一直過下去。
直到賜婚聖旨進了顧家。
賜婚對象,是榮安長公主獨女,昭陽郡主趙明玉。
聖旨落下時,我爹的手都在抖。
顧家三代清貴。
祖父做過禮部侍郎。
父親如今任國子監祭酒。
哥哥又是今科狀元,剛剛入翰林。
旁人提起顧家,都要說一聲清貴門第。
可也僅僅是清貴。
沒有兵權,沒有爵位,沒有盤根錯節的姻親,更沒有能直達天聽的根基。
而榮安長公主,是先帝唯一還在世的嫡妹。
當今S上見了她,也要叫一聲姑母。
昭陽郡主趙明玉,更是她唯一的女兒。
這樣的婚事落到顧家頭上,旁人只會說一句:
天大的恩典。
我娘當晚就紅了眼。
我爹更是連着幾日親自清點聘禮。
只有姜晚聽見“趙明玉”兩個字時,原本替我整理喜服的手忽然停了一下。
“阿清。”
“嗯?”
“你見過昭陽郡主嗎?”
我想了想。
“宮宴上遠遠見過兩次。”
趙明玉生得極漂亮,卻不是柔婉的漂亮。
她幼時隨外祖習武,騎射極好,眉眼英挺,腰背總是筆直。
姜晚沉默片刻,又問:
“她身邊是不是有一個姓柳的侍衛?”
我一愣,“嫂子怎麼知道?”
姜晚低下頭,把喜服上的褶皺一點點撫平。
“聽說過。”
臨走前,她忽然叫住我。
“阿清。”
“過去以後,如果覺得不對,就回來。”
我笑了,“嫂子,你想甚麼呢?這是聖上賜的婚。”
“她還能把我吃了不成?”
姜晚沒笑。
她只是輕輕說:
“總之,別忍。”
2.
陛下爲我和昭陽郡主賜了新府邸。
大婚那日,新府邸張燈結綵,滿朝勳貴幾乎都來了。
人人都說顧家走了大運。
還說我一個二房獨子,竟能攀上郡主,將來有皇親照拂,顧家門楣還能再上一層。
我聽了一整日這樣的恭維。
直到夜裏,終於只剩我和趙明玉兩個人。
紅燭燒得極旺。
趙明玉坐在我對面。
她今日穿着大紅喜服,比平日少了幾分凌厲。
我原以爲,她只是性子冷。
直到她親手給我斟了那杯合巹酒。
我喝下去後,她才笑了一下。
那笑意極淡。
“顧文清。”
“有件事,也該讓你知道了。”
不知道爲甚麼。
那一瞬間,我心口猛地一沉。
“甚麼?”
她看了一眼我手裏已經空掉的酒盞。
“酒裏有絕嗣藥。”
半晌,我竟沒聽明白。
“太醫院從前有一種禁藥,會損男子精元,終身不會再有親生子。”
她說得太平靜。
我的手一點點收緊。
酒杯從掌心滑落,摔在地上。
“叫大夫。”
我猛地站起來,“現在就叫大夫!”
趙明玉伸手攔住我。
“來不及了。”
我一把甩開她,“滾開!”
她臉色終於沉了一點。
我從沒這樣失態過。
可那一刻,我整個人都在發抖。
“爲甚麼?”
“趙明玉,你爲甚麼要給我喝這種東西?”
她沒有回答。
房門被推開,一個黑衣男人牽着個五六歲的男孩走了進來。
男人身量很高,右眉尾有一道很淺的疤。
他沒有穿喜宴賓客的錦衣,只穿着郡主府侍衛的玄色勁裝。
腰間甚至還掛着刀。
我認出了他。
柳雲生。
他牽着孩子走到我面前,單膝跪下。
“顧公子,今日之事若要怪,便怪屬下一人。”
我死死盯着那個孩子。
孩子眉眼像趙明玉,鼻樑和下頜卻幾乎與柳雲生一模一樣。
我忽然甚麼都明白了。
趙明玉淡淡開口,“承兒今年五歲,這些年一直養在城外別院。”
“如今你我已經成婚,他也該有一個正經身份了。”
我腦子裏一片空白。
“甚麼意思?”
趙明玉從桌案下拿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書,放在我面前。
繼嗣文書。
我的手一下涼透了。
趙明玉道:“二房如今只有你一個,只要你在這份文書上簽字,承兒便記入你名下。”
“將來二房的祭田、祖宅、鋪面,以及你名下一切產業,都由他承繼。”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一聲。
聲音都在發顫。“所以你嫁我,就是爲了給你和這個男人的私生子找個爹?”
柳雲生眉心一緊。
趙明玉卻只是皺眉,“說話不必這麼難聽。”
“難聽?”
我猛地掀翻了面前的桌案。
茶盞、果盤砸了一地。
“你給我喝絕嗣藥!再讓我認下你和男寵生的孩子!”
“讓他頂着我的姓,進我二房的族譜,百年之後繼承我叔父留給我的一切!”
“現在你嫌我說話難聽?”
柳雲生忽然開口,“顧公子,承兒沒有錯。”
“閉嘴。”
柳雲生沒有再說,只是把孩子往自己身邊帶了一點。
那動作看着甚至很像一個護子心切的父親。
可我只覺得噁心。
趙明玉站在一旁,語氣漸漸冷下來。
“顧文清,你冷靜一點,你已經是我的郡馬。”
“正夫的位置沒有人跟你爭,承兒記在你名下,以後叫你父親。”
“你二房本就需要香火,我替你解決了後嗣之憂,你究竟還有甚麼不滿?”
那一瞬間我終於知道,人荒唐到極致的時候,是會笑的。
我看着她,“我沒有後嗣,是誰害的?”
趙明玉臉色一僵。
我轉身就走,“我要回顧家。”
趙明玉擋在門前,“今日是大婚。”
“讓開。”
“你現在出去,明日滿京城都會知道郡主府大婚之夜出了醜事。”
“那是你們的醜事!”我盯着她,“不是我的。”
她眸色徹底沉下去。
“你以爲事情鬧出去,顧家能獨善其身?”
“你新婚之夜鬧着離開郡主府,旁人會怎麼說你?”
“顧文清,你別忘了。這樁婚事,是陛下親賜。”
我看着她,第一次覺得眼前這個女人噁心得令人發冷。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道雍容的女聲。
“徹兒說得沒錯。”
房門再次打開,滿屋下人齊齊跪下。
“參見長公主殿下。”
榮安長公主緩步走了進來。
3.
榮安長公主年近五旬,保養得卻極好。
一身紫金宮裝,鬢邊只簪了一支鳳釵。
她進門以後,先看了一眼趙明玉,這纔將目光落到我身上。
“新婚之夜,大呼小叫。顧家的家教,原來就是如此?”
我氣得手都在抖,“長公主可知道,她在合巹酒裏給我下了甚麼?”
“本宮知道。”
我怔住。
榮安長公主慢條斯理坐下來。
“不過一副斷嗣藥,男子服了雖傷身,卻不致命。”
“日後好生調養就是。”
我盯着她,“你知道?”
“承兒的事,也是本宮首肯的。”她端起茶盞,“顧文清,你該明白,這是兩全其美的事。”
“兩全其美?”
“承兒是徹兒的親骨肉,身份卻見不得光。你是顧氏二房獨子,名下有宗產,卻還沒有兒子。”
“他入你名下,既有了正經出身,你二房也有人承香火。有甚麼不好?”
我死死掐着掌心,“他姓柳。”
榮安長公主淡淡道:“過幾日入了族譜,他就姓顧了。”
我忽然覺得渾身發冷。
原來她們早就算好了,不是臨時起意。
也不是趙明玉一個人的主意。
從聖旨賜婚那一刻起,我就已經是她們挑好的那張遮羞布。
榮安長公主看着我,“你哥哥雖然是狀元,可才入翰林多久?”
“你父親雖任國子監祭酒,到底是清職。”
“顧家有清名,卻無根基。能與皇家結親,是你們顧家的福氣。”
“做人,要知足。”
我險些氣笑,“所以我顧家受了你們的福氣,就該把祖宗留下的產業送給你女兒和男寵的兒子?”
榮安臉色一沉,“放肆!”
門外已經聚了不少賓客。
方纔屋裏鬧得太大,消息早就壓不住了。
有人聽懂了來龍去脈,神色複雜。
可也有人低聲議論。
“到底是郡主親子。”
“顧二公子若認下來,也不算喫虧。”
“他本就只有二房一脈,多個兒子繼承香火有甚麼不好?”
“如今攀上郡主,還這樣計較,未免太不給皇家顏面。”
“男人家心胸總該寬些。”
一句又一句。
我忽然想起大婚前姜晚說的話。
別忍。
原來她早就知道。
這些人不會問誰對誰錯,他們只會先衡量,誰更得罪不起。
榮安長公主朝柳雲生使了個眼色,柳雲生牽着那個孩子走到我面前。
他低聲道:“承兒,叫父親。”
孩子怯怯地看着我,嘴脣動了動。
我胃裏一陣翻湧,“別叫,我噁心。”
柳雲生抬頭。
我盯着他,“你們柳家的種,我顧氏二房不要。”
柳雲生臉色終於變了。
“顧公子,你可以恨我,但孩子無辜。”
“他無辜,所以呢?”
我問,“因爲他無辜,我就該被你們斷了子嗣?”
“因爲他無辜,我就該讓他改我的姓?”
“因爲他無辜,我二叔留下的祖宅、祭田、鋪面,就該全拿給他?”
柳雲生抿緊脣,還沒開口,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厲喝。
“誰敢讓他認!”
滿院一靜,我猛地回頭,我哥顧文燈站在長廊盡頭。
平日裏,我哥極少動怒。
可那一刻,他的臉色冷得嚇人。
“哥。”
我叫出這一個字,方纔被我死死忍着的眼淚,忽然就下來了。
4.
我哥幾步走到我面前,他沒有先問發生了甚麼,而是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酒喝了多少?”
“一杯。”
他臉色驟變,“全喝了?”
我點頭。
我哥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立刻讓隨行小廝去請大夫。
又親手把地上的碎酒杯、剩下的酒壺都收了起來。
“封好,誰都不許動。”
然後他纔看向趙明玉,“藥是你下的?”
趙明玉沉默了一下。
“是。”
我哥點點頭。
“好。”
他聲音反而平靜了。“既然郡主親口承認,那便好辦。”
“請大夫驗藥,經手合巹酒的所有人全部留下,阿清現在隨我回顧家。”
“明日一早,我會遞摺子入宮。此婚爲陛下所賜,是非如何,自有陛下裁斷。”
那一刻,我懸了一整夜的心,終於落下一點。
對。
還有皇上。
只要能見到皇上,總有一個能說理的地方。
榮安長公主卻忽然冷笑。
“顧狀元,好大的威風。”
榮安長公主看着他,“你寒窗十餘年,好不容易得了今科狀元。”
“如今才進翰林幾個月,就急着爲後宅之事鬧到御前?”
我哥眼神一下冷了。
“這不是後宅之事,”他往我身前站了一步,“是我弟弟的事。”
我鼻子猛地發酸。
榮安長公主臉色不太好看。
“顧文燈,本宮是愛惜人才,才提醒你。”
“年輕人有骨氣是好事。但太有骨氣,容易折。”
我下意識攥住我哥的袖子。
直到這一刻。
我才真正開始怕。
我哥是顧家最出息的人。
狀元及第。
前途無量。
若因爲我得罪兩位皇親......
“哥。”
“要不......”
我哥低頭看我,“要不甚麼?”
我沒說話,他卻聽懂了。
“算了?”
我眼眶發熱。
我哥臉上第一次露出明顯的怒意。
“阿清,他們今日爲甚麼敢給你下藥?就是因爲喫準了顧家要臉,喫準了你會顧忌賜婚,喫準了我會顧忌前程。”
他一字一句,“你沒做錯,憑甚麼要你算了?”
我眼淚終於掉下來。
我哥沒再和榮安長公主廢話,他握住我的手腕。
“走。”
我們一路走到府門,眼看只差幾步就能出去。
轟的一聲,兩扇厚重府門忽然在我們眼前合攏,門後站滿了持械侍衛。
我哥腳步停住。
趙明玉從身後慢慢走來,“事情沒有說清楚之前,誰都不能離開郡主府。”
我哥回頭,“昭陽郡主。我是朝廷命官,你要拘禁朝臣?”
趙明玉神色不變。
“顧大人誤會,今日府中出了事,我只是請你留下配合查問。”
我終於明白。
她們不是不怕我們告御狀。
她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我們見到皇帝。
我哥自然也明白了。
他只說兩個字,“讓開。”
侍衛沒有動。
他繼續往前。
兩個人同時伸手阻攔,我哥一把推開其中一個,那人竟順勢跌坐在地。
下一刻便有人厲聲高喊:“顧大人襲擊長公主府侍衛!”
滿院賓客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看見了,可沒有一個人替我哥說話。
我忽然覺得很冷,比他們剛纔勸我大度時還要冷。
他們不是看不見,只是榮安長公主和昭陽郡主站在那裏,所以他們甚麼都不敢看見。
我拉住哥哥,“哥,別去了。”
他低頭看我,“你還在這裏,我怎麼不去?”
他說完,又往前一步。
趙明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攔住他。”
數名侍衛同時圍上去。
我哥是個文官,很快便被幾個人按住肩膀。
我衝過去,“放開我哥!”
柳雲生橫身擋住我,我抬手一拳砸在他臉上。
他偏過頭,脣角很快見了血。
我還想往前,卻被另外兩人死死按住。
“哥!”
我哥猛地掙開一個人。
下一刻,一根軍棍重重落在他膝彎。
砰。
他單膝跪了下去。
我的腦子一下空了。
“哥!”
我瘋了一樣掙扎。
“住手!”
我哥咬着牙想站起來。
第二棍已經落下。
這一次,我清清楚楚聽見了骨頭斷裂的聲音。
他臉色瞬間慘白,冷汗順着額角滾下來。
可他竟還撐着地面,要站。
我眼淚一下湧出來。
“別打了!我不走了!求你們別打了!”
我這輩子從沒這樣求過人。
可第三棍還是落了下去。
我哥徹底倒在地上。
我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力氣,猛地掙開侍衛撲過去。
他的褲腿很快被血浸透,我伸手想碰,卻根本不知道該碰哪裏。
“哥,對不起,都是我害的。”
他疼得嘴脣發白,卻還抬手按住我的後頸。
“胡說甚麼。”我眼淚砸在他手背上。
趙明玉走過來,她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我哥,眉頭微皺。
然後她重新讓人把那份繼嗣文書送到我面前。
“顧文清,現在能好好談了嗎?”
她居高臨下,“簽字。”
“承兒入你名下,今日所有事,到此爲止。”
我哥腿斷了。
我喝了絕嗣藥。
府門被封。
滿堂賓客無人敢言。
我第一次知道,甚麼叫求告無門。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姜晚,下一瞬卻又慶幸她沒來。
她那麼怕生,見幾個陌生人都躲在哥哥身後。這裏這麼多持刀侍衛,哥哥又傷成這樣。
她若來了,不過是多一個受欺負的人。
我低下頭,死死抱住哥哥。
沒有注意到哥哥帶來的小廝,早已趁亂消失在後院。
5.
趙明玉等了很久,我始終沒有碰那份文書。
榮安長公主終於失了耐心。
“顧文清,鬧夠了沒有?”
我抬起頭,“你們給我下絕嗣藥,打斷我哥的腿,現在問我鬧夠了沒有?”
榮安長公主臉色難看。
“你若一開始肯聽話,顧文燈何至於受傷?”
我氣得眼前發黑。
原來被害的人不肯低頭,都能變成受害者的錯。
趙明玉皺眉,“簽了,我讓人立刻給顧文燈治腿。”
我看着她,“我要是不籤呢?”
她沉默。
那個沉默已經是答案。
就在這時,府外忽然傳來極重的腳步聲。
整齊,沉悶,一下接着一下。
像無數甲冑撞在一起。
趙明玉猛地抬頭。
柳雲生也轉身望向府門。
下一刻,一個守門侍衛連滾帶爬衝進來,臉色慘白。
“郡主!長公主!外頭......外頭來了禁軍!”
滿堂譁然。
榮安長公主霍然起身。
“禁軍?誰調的?”
沒人回答,緊接着。
轟——
郡主府緊閉的大門從外面生生被踹開。
門閂斷裂,木屑四濺。
漫天煙塵裏。
一個女人踩着斷掉的門板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