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這銀行真刑
滿打滿算被榨乾了整整三年,陳肆低頭看着手裏那張剛出爐的體檢單,終於確定自己身體裏住着個不知節制的吞金獸。
臨江武院預備營的氣血檢測儀還亮着紅燈,紙條上方印着一行刺眼的黑字。
淬體境三層,無系廢脈。
負責登記的教員摘下老花鏡,抬手拍了拍機器側面的鐵殼,滿臉惋惜地嘆了口氣。
“機器我剛讓人檢修過,沒壞。”
教員指了指陳肆手裏的檢測單,又瞥向訓練館牆上滾動播放的深淵裂隙異獸警報,無奈地搖了搖頭。
“陳肆,你父母留給你的特招種子名額還在,可世家考生靠基因藥劑堆砌,起步就是氣血境加高階血脈,你揣着淬體境三層的身板進獵S考場,怕是連異獸的皮都蹭不破。”
陳肆捏着那張還在發燙的紙條,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曲起手指在金屬檢測臺上輕輕敲了兩下,迎上教員的目光。
“機器沒壞就行,壞了我也賠不起。”
教員被他這副混不吝的樣子氣樂了,揮着手笑罵着讓他趕緊滾蛋。
斜靠在合金欄杆邊的富二代學徒噗嗤一笑,抬手把個人終端的全息光幕放大,衝周圍幾個同伴晃了晃。
光幕頂端赫然掛着地下盤口剛開出的特招獵S賽淘汰賠率榜,陳肆的名字高居榜首。
“瞧見沒,咱們陳大種子的暴斃賠率已經漲到一賠二十了,比考場裏抓來湊數的F級深淵幼獸還高出一截!”
富二代學徒嚼着高能氣血軟糖,踩着定製戰靴湊近兩步,笑嘻嘻地衝陳肆揚了揚下巴。
“老陳,如今聯邦上流圈子都講究幸福者退讓原則,世家大少們前途無量,惜命又重體面,平時最不愛跟你們棚戶區的搏命漢見血。”
他伸出兩根手指比劃了一下,語氣裏透着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調侃。
“聽說裴少專門託人傳話,願意遵循幸福者退讓的規矩,出五萬塊體面買斷你的種子名額。”
富二代學徒指了指光幕上刺眼的賠率紅字,嘖嘖搖頭。
“我要是你,趕緊接了裴少這份善意,順手拿這五萬塊在盤口買自己首輪出局,躺着翻倍賺筆藥膳錢,總比進考場被氣血境大少們順手清場強吧。”
周圍幾名備考學徒跟着鬨笑起來,看向陳肆的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待價而沽的殘次品。
陳肆捏着檢測單晃了晃,迎上富二代學徒戲謔的視線,嘴角勾起一抹懶散的笑意。
“他出五萬,盤口一賠二十。”
他頓了頓,瞥了眼那張賠率榜。
“裴少自己怎麼不買?”
富二代學徒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泥腿子死到臨頭還敢咒莊家賠錢,嗤笑一聲便轉頭繼續研究盤口去了。
陳肆慢條斯理地將紙條折成四方小塊,隨手塞進黑色作戰服的口袋裏。
跟這幫含着基因藥劑長大的少爺鬥嘴,實在太耽誤他喝營養液的功夫。
陳肆轉身走出人羣,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左胸口。
掌心底下能清晰感知到一團沉甸甸的溫熱,像有一把看不見的鐵鎖,牢牢扣住了全身九成氣血。
那是父母早年在雷鳴祕境出事前封進他體內的遺物,名叫神藏血匙。
平時他哪怕拼命練出十分力氣,這把血匙也會不聲不響地截留九分。
剩下的那一分氣血莫說用來跟人動手,就算站在檢測儀前頭,測出來也是個徹頭徹尾的廢脈。
陳肆摸了摸兜裏僅剩的半支氣血營養液,剛邁下訓練館的臺階,手腕上的個人終端忽然劇烈震動起來。
一連串刺目的紅色彈窗接連跳出,瞬間佔滿了整塊光幕。
您的父母撫卹金賬戶已被天驕武道銀行臨時凍結。
您名下五萬聯邦幣助學貸款已被判定違約,請立即前往武院東側天驕武道銀行貴賓室處理,否則將同步鎖定您的臨江武院特招報名資格。
陳肆停下腳步,目光在那行凍結特招資格的紅字上停頓片刻。
沒等他點開詳情,一道語音通訊已經強行切了進來,聽筒裏傳出女客服冰冷刻板的聲音。
“陳肆先生您好,後臺監測到您名下貸款存在違約,請立刻來本行三樓貴賓室面談。”
陳肆單手插進作戰服口袋,指尖輕輕摩挲着粗糙的布料。
“才五萬就進貴賓室,你們銀行門檻挺低。”
電話那頭只停頓了極短的一瞬,女客服的聲音沒有半點起伏,像是提前錄入好的語音程序。
“後臺賬目就是這麼顯示的,具體細則請您當面覈對。”
陳肆舔了舔後槽牙,眼底的溫度一點點冷了下去。
“我爸媽的撫卹金,也歸貴賓室管。”
女客服語氣依舊公事公辦,聽不出半點波瀾。
“這是本行按規矩做出的保全處理,請您儘快到場簽字。”
陳肆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拇指重重往光幕上一按。
“等着。”
話音未落,他直接掐斷了通訊。
陳肆站在臺階邊緣,抬眼望向武院東側高聳的天驕武道銀行大樓。
裴家偏偏挑在特招開考前夕凍結他的父母撫卹金,還憑空捏造出一筆五萬塊的違約黑賬,這喫相簡直是在腦門上刻了明搶兩個大字!
要是那位裴大少爺只圖他手裏的特招種子名額,之前買斷不成隨便派個管家施壓就能辦妥,犯不着動用銀行徵信在貴賓室擺這麼大陣仗。
對方真正惦記的,怕是他胸口裏那把連他自己都沒徹底摸透的神藏血匙。
陳肆拍了拍黑色作戰服衣襬上的灰塵,邁開長腿,徑直朝校門外走去。
......
武院生活區的林蔭道上擠滿了備戰特招的年輕學子,有人抱着合金戰刀匆匆跑過,食堂窗口飄出濃郁的藥膳燉肉香氣,與校門外那棟冷硬的銀行大樓格格不入。
天驕武道銀行三樓貴賓室外安靜得落針可聞。
兩名太陽穴高高鼓起的氣血境後期護衛杵在門邊,看見陳肆走近,連身份覈驗都省了,直接伸手推開了厚重的雕花大門。
寬敞的貴賓室裏冷氣開得很足,臨江第一豪門少主裴天驕正懶洋洋地靠在真皮沙發上,鼻樑上架着一副金絲眼鏡,身上那套銀白色定製武道禮服連一絲褶皺都沒有。
他左手慢條斯理地摩挲着腕間三串泛着青光的玄階下品防禦玉珠,右手端着茶杯輕輕吹了口氣,氣血境中期的強橫波動毫不掩飾地壓向門口。
裴天驕抬起眼皮掃了陳肆一眼,嘴角掛着世家公子哥特有的溫和淺笑。
“陳肆,咱們臨江武院預備營的大忙人,總算賞臉過來了。”
陳肆像是完全沒感受到那股氣血威壓,大步走到真皮沙發對面坐下,順手拿過桌上沒拆封的礦泉水擰開灌了一口。
“跑一趟挺渴的。”
陳肆把空了一半的水瓶往大理石茶几上一頓,瓶底撞擊石面發出一聲悶響。
“這瓶水算在五萬違約金裏,還是另外收費?”
裴天驕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越過茶几落向陳肆的左胸口。
“話不能這麼說,我們裴家行事向來最講體面和規矩。”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着,聲音壓低了幾分。
“你父母當年只是給四大世家探路的拓荒隊,有些從雷鳴祕境裏帶出來的東西,哪怕封進你身體裏,憑你淬體境三層的廢脈也根本守不住。”
陳肆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一頓,心頭那點猜測瞬間落地成真。
裴天驕果然是爲了神藏血匙來的,看來父母當年在雷鳴祕境遭遇的不測,跟眼前這位裴大少爺所在的裴家脫不了干係。
陳肆往沙發靠背上一仰,迎着裴天驕審視的視線,臉上看不出半點懼色。
“我爸媽死在雷鳴祕境的時候,裴少也在場?”
裴天驕嘴角的笑意驟然一僵,眼底閃過一絲陰鷙,隨即抬手拍了兩下巴掌。
站在沙發旁的銀行經理立刻上前一步,把一份備好的黑色文件夾推過茶几,一直滑到陳肆膝蓋前。
裴天驕用下巴點了點那份厚厚的合同,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矜持神色。
“少在這兒跟我套話,本少爺心情好,遵循上流社會的幸福者退讓原則,給你留條體面的活路。”
陳肆低頭掃了一眼封皮上那行加粗的黑字:《一百萬高息修煉貸暨肉身抵押測試協議》。
他伸手翻開第一頁,目光順着密密麻麻的條款往下掃。
裴天驕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朝着陳肆豎起一根手指。
“簽了這份合同,本行當場借給你一百萬聯邦幣,直接把你那五萬助學貸平了。”
他頓了頓,看着陳肆的頭頂,語氣裏透出毫不掩飾的戲謔。
“當然,鑑於你是毫無償還能力的無系廢脈,銀行要按規矩提前扣除九十九萬的手續費,實際到賬一萬塊。”
陳肆翻頁的動作停在半空,目光落在合同末尾那行刺目的紅字上。
這筆借款一旦簽字就會實時錄入聯邦中央徵信智腦,到期連本帶利滾成一千萬,逾期不還直接由聯邦機械執法隊上門物理抹S。
陳肆捏着合同紙頁的邊緣,指腹蹭過那行強制抹S的紅字,嘴角浮現出一絲譏誚。
“借一百萬,到手一萬,三十天後還一千萬。”
他鬆開手,任由合同啪的一聲合攏在茶几上。
“裴少,你們銀行搶錢還給打張收據,挺講規矩。”
站在門邊的兩名氣血境後期護衛同時按住腰間刀柄,向前逼近半步,兇悍的氣機牢牢鎖定在陳肆後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