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三年贅婿合約到期那天，沈知棠要我再續十年。
她可以繼續陪初戀，我不能找別的女人。
她父母的衣食住行，家裏大大小小的瑣事，仍舊歸我負責。
甚至她將來生下的孩子，無論是誰的，我都必須當親生的養。
我看完最後一頁，問她：“你自己看過這些條款嗎？”
沈知棠抬起頭，像是聽見了一個多餘的問題。
“當然看過。景珩，我肯續十年，你還有甚麼不滿意？”
她把簽字筆放到我手邊。
“籤吧，我一會兒還要出去。”
今天是我們結婚三週年。
餐桌上擺着她愛喫的菜，湯已經涼了，表面凝着一層薄薄的油。
她回來以後，一眼都沒看過。
只從包裏拿出這份續約書，催我簽字。
我重新翻到第一頁。
“三年前說好，互相替對方擋掉家裏的聯姻，期限一到，好聚好散。現在爲甚麼要續？”
沈知棠皺了皺眉。
“這三年不是過得很好嗎？我爸媽習慣了你照顧，我也不想重新適應一個人。”
“你說得對，我確實不該只考慮自己。”
她停頓片刻，拿起筆，在生活費那一欄添了一個數字。
“每個月再加五千。你平時也沒甚麼花錢的地方，應該夠了。”
她將改好的協議推過來，神情鬆快了些。
彷彿我們之間的問題，已經被這五千塊解決了。
我卻指着其中一條，問她：“你跟別人有了孩子，也要我養？”
沈知棠看了一眼。
“只是提前約定，又不是現在就有。”
“可你已經替我答應了。”
她放下筆，終於有了些不耐煩。
“孩子生在沈家，總不能讓外人說三道四。你掛着丈夫的名分，幫忙照顧一下怎麼了？”
我看着她，許久沒有說話。
三年前，她被父母逼着聯姻，坐在這裏問我，願不願意幫她一次。
那時候，她說的是：“我們誰也不耽誤誰，三年之後，你想過甚麼日子，我都不攔。”
如今，她連我往後十年該怎麼活，都安排好了。
沈知棠見我沉默，伸手按住協議。
“我知道，你介意他回來。”
“可我跟他的事，結婚前就告訴過你。你當時都能接受，現在爲甚麼非要鬧？”
我當時接受的，是一段各有所需的名義婚姻。
不是一輩子替她守着家，再等她帶另一個男人回來。
這三年，我也曾動過真心。
她一句胃不舒服，我記住了她不能空腹喝咖啡；她說父母年紀大了，我便把兩位老人的事一起放在心上。
我以爲日子過久了，她總能看見。
直到今晚，她把這些全寫進續約書，變成了我必須履行的義務。
我起身，從櫃子裏取出三年前的協議，放在她面前。
最後一頁，有我們兩個人的簽名。
終止日期，就是今天。
“沈知棠，我不是跟你商量加多少錢。”
“我不續了。”
她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隨後，她往椅背上一靠，笑了。
“你這幾天替我爸媽安排得那麼周全，連下個月要用的東西都買好了，現在跟我說不續？”
“答應過的事情，我會做完。”
“那以後呢？”
“以後你自己安排。”
她的笑意徹底沒了。
屋裏安靜下來。
桌上的手機響了兩聲，她掃了眼屏幕，沒有接，只盯着我。
“顧景珩，你是不是覺得，這個家少了你就轉不動？”
“我沒有這麼想。”
“那你擺這個態度給誰看？”
她將續約書翻得嘩嘩作響，指尖停在不得干涉私人交往那一條。
“說到底，你還是想逼我跟他斷了聯繫。”
我忽然不想再解釋。
她從來不信我會走。
就像她從來不問，我是不是也會累。
沈知棠拿起手機，當着我的面撥出電話。
接通時，她的聲音立刻緩下來。
“你不是說住的地方還沒收拾好嗎？不用折騰了，直接搬過來。”
電話那頭說了甚麼。
她看着我，語氣越發篤定。
“沒甚麼不方便的，我家裏有地方。”
掛斷電話後，她將手機扣在桌上。
“明天把主臥騰出來。他睡眠不好，客房靠着路，晚上會吵。”
結婚這三年，她總說自己睡覺輕，不習慣與人同住。
所以那間主臥，我住過的日子屈指可數。
現在換了個人，她連客房外有車經過都捨不得。
胸口還是悶了一下。
但也只有一下。
“好。”
沈知棠準備好的話停在嘴邊。
她似乎沒想到，我會答應得這麼痛快。
“那協議……”
“房間可以騰，協議不籤。”
我把她手邊那支筆放回筆架，拿走了三年前的原件。
新協議仍攤在桌上。
簽名處，一片空白。
沈知棠猛地站起來。
“你今天非要跟我較這個勁，是不是？”
我沒有回頭。
走進房間後，我給司機發去消息，約好明早來接。
對方很快回復，問我是不是確定。
我看了一眼門外。
沈知棠已經重新拿起手機，低聲叮囑那個人，明天不要忘了帶常喫的藥。
我回復司機：“確定。”
隨後，撥通了顧家老宅的電話。
那邊接得很快。
聽見我的聲音，老人先是沉默，才問：“想好了？”
三年前離家時，他說過，顧家的門一直開着，甚麼時候想回來都行。
我那時還覺得，自己不會有用上這句話的一天。
門外，沈知棠敲了兩下門。
“明早做三份早餐。他不喫蔥，你記一下。”
我沒有應聲。
只握着手機，叫了一聲爺爺。
“三年到了，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