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從小爸媽就對我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
我是長子，更要早早喫苦才能成才。
所以我從小就獨立。
爲了多攢點錢補貼家用，我每天打三份工。
總是天不亮就出門，凌晨才拖着疲憊的身子回家。
我以爲全家都和我一樣在爲了生計熬日子。
直到我發高燒險些在公司暈倒，破天荒地在中午請了假回家。
卻看到客廳裏口口聲聲說家裏沒錢，要學會喫苦的爸媽，正圍在妹妹身邊。
桌上擺着我只在短視頻裏見過的帝王蟹和龍蝦。
爸爸剝好蟹腿喂進妹妹嘴裏。
妹妹一邊嚼一邊抱怨：
“哥天天在家裏裝窮酸，看着就煩。”
媽媽立刻心疼地摸着她的頭：
“多虧他每天在外面打工到半夜，不然咱們喫頓海鮮還得防着他。”
“等年底把他送去入贅拿到聘禮錢，你想怎麼喫就怎麼喫。”
我隔着門縫，看着那溫馨的一家三口，悄無聲息地關上了門。
第二天，我簽下了去非洲援建五年的合同。
不是口口聲聲說要磨鍊意志學會喫苦嗎？
這餘生的苦，也該輪到你們自己慢慢嚥了。
......
“楚晏啊，把這份協議簽了吧。”
父親楚淵坐在泛黃的布沙發上。
他將一張薄薄的打印紙推到我面前。
這是我剛從人才市場簽完非洲援建合同回家的下午。
我的包裏，正靜靜躺着那份足以改變我人生的外派文件。
我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紙。
《家庭房產自願放棄繼承聲明書》。
楚淵端起缺了個口的茶杯，輕輕吹了吹上面的浮沫。
他用一種近乎慈祥的目光看着我。
“你也知道，咱們家條件不好。”
“這套老破小，雖然不值幾個錢，但以後總得留給楚蓁當陪嫁用。”
“你是長兄，從小就懂事能喫苦。”
“以你的能力，以後肯定能自己買大房子的，對吧？”
他的聲音溫和極了。
沒有一絲一毫的逼迫。
彷彿在和我商量今晚喫甚麼菜一樣自然。
我看着紙上密密麻麻的條款，沒有說話。
母親林佩端着一盤熱好的剩菜從廚房走出來。
她把盤子放在我面前，將唯一一塊發黑的回鍋肉夾到我碗裏。
“楚晏，快喫肉。”
“你每天打三份工，得多補補身子。”
“這可是媽昨天特意沒捨得喫，專門給你留的。”
我看着那塊散發着淡淡餿味的肥肉。
腦海裏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昨天中午，隔着門縫看到的那隻鮮紅誘人的帝王蟹。
“哥，你快點喫。”
妹妹楚蓁坐在不遠處的電競椅上。
她手裏擺弄着最新款的名牌手機，頭也沒抬。
“喫完趕緊把我的那雙限量版潮鞋刷了，我明天還要穿呢。”
“記得用軟毛刷，別把我鞋面刮花了。”
林佩立刻走到楚蓁身邊，心疼地摸了摸她的頭。
“哎喲，楚蓁啊，玩手機別離那麼近，傷眼睛。”
“你哥幹活麻利，一會兒肯定給你刷得乾乾淨淨的。”
她轉過頭看向我，眼神裏滿是溫柔的期許。
“楚晏，你妹妹身體嬌貴，不像你從小喫苦習慣了，皮實。”
“你多照顧照顧她，這也是鍛鍊你的責任心。”
我拿起筷子，戳了戳碗裏的冷飯。
我沒有反駁，只是輕聲問了一句。
“爸，媽，這份協議如果我簽了，以後家裏的開銷怎麼算？”
楚淵放下茶杯，嘆了一口悠長的氣。
“楚晏，爸正想跟你商量這件事呢。”
“楚蓁馬上要上大學了，女孩子出門在外，總得講究點體面。”
“我跟你媽尋思着，給她報個名媛禮儀班，窮人家的孩子想往上爬，總得包裝包裝。”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更加和藹。
“你以後每月的工資，就留個五百塊做生活費吧。”
“剩下的全交給你媽，當做是給你妹妹的教育投資。”
五百塊。
在現在這個物價飛漲的城市裏，連每天喫一頓飽飯都勉強。
而我每天要在外連軸轉工作近十八個小時。
我看着他們僞善的面孔，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好。”
我毫不猶豫地拿起桌上的圓珠筆，在協議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楚晏”。
楚淵和林佩對視了一眼，眼底閃過一絲狂喜。
但他們很快掩飾住了。
林佩立刻心疼地拉起我的手。
“真是媽的好兒子。”
“其實媽也捨不得你這麼辛苦，所以媽託人給你找了條好出路。”
她從圍裙口袋裏掏出一張照片，推到我面前。
照片上是一個珠光寶氣、濃妝豔抹的老胖女人。
“這是沈瓊英沈老闆。”
“人家雖然年紀大了點，今年五十歲，但手底下有好幾個廠子呢。”
“沈老闆說了，只要你肯去入贅，聘禮直接給一百萬。”
林佩的語氣輕柔得像是在唱搖籃曲。
“楚晏，你不是一直想改變命運嗎？”
“只要你招贅過去，以後就是富貴姑爺了，再也不用喫剩菜了。”
“當然，那一百萬聘禮，剛好可以給你妹妹在市中心付個首付買套陪嫁房。”
“你也希望楚蓁能有個好前程，對不對？”
他們沒有打罵我。
沒有用繩子把我綁去沈家。
他們只是用最溫柔的刀子，一刀一刀割着我的血肉。
我看着照片上那個能做我奶奶的女人。
又摸了摸包裏那份前往非洲大草原的援建合同。
我微笑着抬起頭。
“好啊，甚麼時候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