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女兒三歲生日，侄子趁人不備，故意把我女兒從護欄縫隙推了下去。
十米高空墜落，女兒當場死亡。
侄子卻在欄杆邊吹着口哨說：
“原來人掉下去是不會彈起來的啊。”
因爲是親戚再加上年紀小，這事最終被定性爲打鬧失手。
姐姐一家賠了筆錢了事，半句對不起都沒說。
妻子受不了打擊，跳樓自S了。
九年後，作爲國內頂尖的高空繩索救援專家，我接到一起緊急救援。
一個青年蹦極違規，僅靠一根綁帶倒掛在百米懸崖下，
隨時會粉身碎骨。
我趕到現場，卻看到多年不見的姐姐和姐夫。
他們跪在我面前苦苦哀求：
“下面掛着的是軒軒啊！”
“你是他親舅舅，求你一定把他救上來！”
可聽到這句話，我退後一步，把腰間剛扣好的安全繩解了下來。
“不相干。”
......
“容澈，人命關天，你別在這個時候端架子。”
救援隊隊長老梁快步走上前，一把按住我解安全繩的手。
我沒用力，順勢鬆開卡扣，金屬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主鎖滑落，砸在懸崖邊的碎石地上。
跪在面前的容嵐愣住了，眼淚掛在眼角忘了往下掉。
姐夫祝賀成保持着半跪的姿勢，手還伸在半空，臉色有些發僵。
老梁彎腰撿起主鎖，拍掉上面的灰，不由分說地往我腰間的掛點上懟。
“斷崖下面風速超過六級，他的備用傘包卡在巖縫裏，主繩已經磨斷了一股。”
“全隊只有你一個人跳過這種無支點懸崖，你不下，這孩子撐不過半小時。”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老梁的手。
“我今天身體不舒服，恐高，下不去。”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只有懸崖下呼嘯的風聲。
旁邊的年輕隊員小唐噗嗤笑了一聲，很快又抿住嘴，眼神裏滿是不解。
“容哥，你開甚麼國際玩笑，全隊誰不知道你是高空繩索的神，三百米的索降你連眼睛都不眨。”
“就是啊容哥，那下面掛着的不是別人，是你親外甥啊。”
我面無表情地把身上的扁帶一圈圈解下來，塞進裝備包。
容嵐終於反應過來，膝行着往前挪了兩步，雙手輕輕搭在我的褲腿上，仰着臉看我，聲音放得極柔。
“阿澈，姐知道你這幾年在隊裏辛苦，可下面那是軒軒啊。”
“他才十九歲，剛考上大學，趁着暑假來這邊玩，誰知道會出這種意外。”
她用紙巾按了按眼角，語氣裏帶着一股長輩特有的寬容和無奈。
“你從小最疼他了，小時候他騎在你脖子上撒尿你都不生氣，現在他命懸一線，你別跟姐開玩笑了，快穿裝備吧。”
我低頭看着她保養得宜的臉。
九年沒見，她燙了頭髮，手腕上戴着成色極好的翡翠鐲子，連跪在泥地裏都墊着祝賀成的西裝外套。
“我不認識甚麼軒軒。”
我拉上裝備包的拉鍊，拎在手裏。
“我也沒有外甥。”
祝賀成嘆了口氣，慢吞吞地從西裝外套上站起來，順手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臉上帶着溫和的笑意，像是看着一個無理取鬧的晚輩。
“阿澈，還在因爲九年前那點小事跟我們置氣呢？”
“都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連着筋，你姐這幾年沒少唸叨你，
逢年過節都想叫你回家喫飯，這不是怕你心結沒解開嗎。”
他走上前，伸手想拍我的肩膀，被我側身躲開。
他的手停在半空，也不尷尬，自然地收回來插進褲兜。
“當年那事確實是個意外，小孩子在一起玩，沒輕沒重的，誰也不想看到那種結果。”
“再說了，我們當時不是第一時間就給你轉了三十萬營養費嗎，
你姐爲了這事還失眠了好幾個月，你作爲弟弟，也該體諒體諒當姐姐的難處。”
周圍的隊員們聽出了點門道，交頭接耳起來。
老梁皺起眉頭，看看祝賀成，又看看我。
“容澈，家裏有甚麼矛盾回家關起門來解決，現在是工作時間，救援第一。”
景區負責人急匆匆地跑過來，滿頭大汗地舉着對講機。
“監測員剛報，下面的合成纖維帶受風力切割，只剩下最後三分之一的連接面了！”
“最多二十五分鐘，綁帶一斷，下面就是亂石灘，神仙也救不活！”
容嵐聽見這話，身子晃了晃，眼淚成串地往下掉，卻還是維持着體面，沒有大喊大叫。
她站起身，拉住我的胳膊，語調軟綿綿的，像一團沾了水的棉花。
“阿澈，算姐求你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人總要往前看。”
“你嫂子......不是，弟妹當年心理素質太差，鑽了牛角尖，我們也很痛心，
可你不能因爲自己家裏沒了人，就見不得姐姐家裏好啊。”
“軒軒是我們祝家的獨苗，你今天要是把他救上來，
姐做主，當年那三十萬不用你還了，我們再給你加二十萬，當是給你的辛苦費，行不行？”
我看着她眼裏閃爍的算計和施捨，胃裏一陣翻湧。
三十萬，買我女兒和妻子兩條命。
現在加二十萬，想買她兒子的命。
我一根根掰開她的手指，聲音冷得像懸崖下的風。
“留着給你們兒子買墓地吧，這活我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