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婆婆退休後養了只狗。
不僅給它準備了專門的狗碗狗衣。
冰箱裏都塞滿了她做狗糧的昂貴食材。
甚至，爲了狗出門更舒服，還高價買了輛嬰兒車。
我雖然看不慣，卻本着家庭和睦的原則儘量忍讓。
直到她爲了遛狗，弄丟了女兒。
“媽，朵朵才三歲！你怎麼能把她忘在公園！”
丈夫陸川氣得額角青筋直跳，指着婆婆破口大罵。
婆婆緊緊抱着縮成團的瑞寶，紅着眼眶辯解：
“明明我和朵朵都說好了，就讓她老老實實在沙池等，哪裏想到她會不聽話的亂跑？”
“瑞寶的活動時間到了，我總不能讓它不高興吧！”
我氣得渾身發抖。
撐着癱軟的身子，抬手狠狠給了她一巴掌。
“瑞寶瑞寶！”
“既然在你眼中瑞寶比人重要，那以後就讓它給你養老！”
......
瑞寶受到驚嚇，嗷地一聲從她懷裏跳下來。
婆婆此刻卻顧不上它，捂着臉衝我大吼：
“黎晴，你竟敢打我！”
“你都對我動手了，哪來的臉和我談養老？”
“不行，我今天非要給你點顏色看看！”
她擼起袖子，作勢要打回來。
陸川怕矛盾加劇，趕忙攔在中間。
我恨得雙眼猩紅，揚手又是一巴掌。
“我就打你怎麼了？”
“你弄丟了朵朵，我不光要打你，還想喫你的肉喝你的血！”
她被我兇狠的眼神嚇到，轉頭對陸川發難。
“看你娶的蠻橫媳婦兒，當着你的面兒就敢打我。”
“立刻陪我去醫院驗傷，我要告她毆打老人！”
胸膛裏那把火燒的我生疼。
楊美琴可是朵朵的親奶奶。
弄丟孩子後不僅毫無愧疚，竟還有空在這胡攪蠻纏。
想到失蹤一個小時的朵朵，我恨不得咬下她一塊肉。
反正她都要告我了，那隻打兩巴掌太輕了。
我一個箭步朝她衝過去。
可就當手要碰到她頭皮時，身子被人從後邊猛地拽開。
“黎晴，你夠了！”
“她畢竟是我媽，你都扇了她兩巴掌了，還想怎樣？”
心口強撐着那口氣，突然泄了
我淚眼婆娑地看向眼前人。
“可是陸川，她把我們的女兒弄丟了啊！”
朵朵是我和陸川結婚七年，好不容易纔得來的孩子。
爲了保胎，我肚子上密密麻麻扎滿了洞。
三十週時有早產跡象，我被迫臥牀兩個月。
好不容易熬到足月，生產時又大出血差點丟命。
我是孤兒出身，平日裏恨不得將朵朵綁在身上。
要不是今天楊美琴非要自告奮勇陪她玩，我怎麼捨得讓朵朵離開視線。
而且，這所公園的小徑直通主幹道。
我不敢想象，如果朵朵真的跑到車流中，會發生甚麼......
“別總把我弄丟朵朵掛嘴邊，指不定她現在已經回家了。”
到了這種時候，她還說風涼話。
陸川卻點頭附和：
“對！朵朵天天在這公園玩，回家的路早背熟了。”
“一個小時，足夠她回家了。”
我不敢置信地睜大眼，怒吼出聲：
“陸川，你特麼能不能別自欺欺人。”
“朵朵才三歲，會過紅綠燈嗎？能打開單元門嗎？”
楊美琴心疼陸川被罵，撲過來扇了我一耳光。
“你個農村來的野丫頭，竟然敢吼我兒子！”
“要不是靠小川，你哪有資格能定居首都。”
我躲閃不及，身子一晃直直砸到地上。
胳膊肘立時見了血。
陸川想來扶我，卻被我避開了。
他眼眶倏地紅了。
暴躁地抓着頭髮怒吼：
“那你要我怎麼辦！”
“公安局去了，監控也查了，公園幾乎被我們翻遍，可就是沒有朵朵的身影。”
“我是朵朵的父親，可也是我媽的兒子。”
“我知道她把孩子弄丟了不對，可我總不能把她S了泄憤。”
心像被利劍穿過，泛起尖銳地疼。
我張了張嘴，又覺得無話可說。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聽到警方說疑似找到朵朵，我連忙從地上爬起來。
“好，我現在就過去。”
陸川抬腳想跟上，卻被楊美琴的尖叫釘在原地。
“瑞寶呢？我的瑞寶不見了！”
她死死拽住陸川的袖子。
“小川你不能走，你得和我留下找瑞寶。”
陸川又急又氣。
“媽！朵朵還在警局等我們去接。”
“您能不能別裹亂了！”
楊美琴眼眶一紅，捂着胸口癱坐在地上哭嚎：
“老陸啊，你當初怎麼就沒把我帶走？”
“辛辛苦苦將兒子拉扯大，可他娶了媳婦就忘了娘啊！”
拿死去的公公哭罵，是楊美琴的老把戲。
但凡與陸川發生爭執，她就會和農村那些老大媽一樣，玩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
從前我看在陸川的面子上，會遷就。
可今天，我沒心情看她演戲。
“陸川，你是朵朵的爸爸。”
“去不去接她，你自己決定。”
說完，我扭頭就走。
“你少拿那丫頭片子道德綁架小川，接孩子回家這麼簡單的事，難不成還非要小川跑一趟？”
“再說了，要不是你打我，瑞寶也不能被嚇跑......”
她拽着陸川的褲腳不放，繼續威逼。
“你今天必須留着陪我找瑞寶。”
“它要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
陸川面露難色，不敢再與我對視。
那一刻，我秒懂了他的意思。
曾經說要把朵朵寵成小公主的好爸爸，最終選擇了母親的狗。
真是個荒誕的笑話。
我沒再浪費一秒，馬不停蹄地朝警局趕。
當初之所以決定嫁給陸川，是因爲他聽我的話。
現在再看，他是耳根子太軟又毫無主見。
明明是我爲了與他結婚，放棄了去國外發展。
他卻爲了家庭暫時的和諧，任憑楊美琴罵了我這麼多年。
既然他在小家和母親之間搖擺不定，這決定我替他做。
等接回朵朵，我們就做了斷。
思緒抽離時，警局到了。
我滿懷欣喜等着接孩子，可警察同志卻說搞錯了。
“實在抱歉，因爲系統裏有你的報案，所以我先聯繫的你。”
“但剛掛電話，孩子父母找來了......”
她指着大廳裏抱着哭成一團的一家三口，語氣十分歉疚。
我腿一軟，直接癱到地上。
那我的朵朵呢？
她現在在哪？
李警官的嘴張張合合。
可我壓根分辨不出她在說甚麼。
“黎晴！孩子還沒找到，你必須要振作起來！”
“我們的同事還在一幀一幀的查監控，你可不能先放棄。”
我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
“對！只要沒有壞消息，那就是好消息。”
見我眼神終於聚焦，她仔細詢問道：
“你在網上發佈過尋人啓事嗎？”
我搖頭，啞着嗓子道：
“只顧着去找孩子，還沒來得及......”
她眸中劃過一絲欣喜。
“現在是大數據時代，哪怕孩子真被人販子偷走，但凡有羣衆能提供一條有用的線索，孩子就能有一線生機。”
“你現在就發，最好帶上懸賞。”
我像找到救命稻草，激動地連連點頭。
警察同志說得對，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哪怕只是提供個方向，朵朵也能多一分生的希望。
我迅速編輯了一條尋人啓事。
寫到懸賞金額時，手頓了一秒。
盤算了下家裏現有的存款，果斷摁了六個零。
錢還能掙，只要能找回朵朵，區區一百萬算得了甚麼。
怕有遺漏，我又補充了一條。
【凡能提供有效線索者，獎金一萬，立即支付。】
擔心自己會錯過電話，還添上了陸川的聯繫方式。
李警官看了沒問題後。
我立刻聯繫了幾個大V博主幫忙轉發。
百萬懸賞自帶流量。
很快，這則尋人啓事便登上了熱搜頭條。
【懸賞百萬，一條線索就一萬，這是哪家公主丟了。】
【樓上別說風涼話，一百萬都不夠付他們房子的首付，能換回女兒真的很值。】
【等等！這家到底丟的是人還是狗？這聯繫方式和丟失地點怎麼和小綠書上的尋狗啓示撞了，就連懸賞金額都一模一樣！】
看到這條評論，我腦中隱隱閃過一個猜測。
待詳細看完那張尋狗啓事。
我氣得渾身發抖，手機差點砸到地上。
陸川母子倆，竟爲了一條狗懸賞百萬。
可這一百萬，是除去不動產後，家裏能拿出來的所有存款啊！
我恨得牙齒咯咯作響。
我想替我的朵朵討個說法。
那樣可愛聽話的孩子，在奶奶和爸爸眼裏，難道真的連條狗都不如？
我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一隻腳剛邁出警局大門，耳邊響起一聲熟悉的哭嚎。
“我要報案，我的狗找不到了。”
“瑞寶可是我的心肝兒，沒了它我可怎麼活啊！”
是楊美琴。
我腦子裏緊繃的那根絃斷了。
活不了，那就去死！
我一個箭步躥過去，抬腳將她踹翻。
趁她仰倒，跨坐她身上掄圓了胳膊左右開弓。
“救命......救命啊......”
陸川從停車場過來時，看到的就是這副場景。
“黎晴！你在做甚麼？”
他將我從楊美琴身上拽下來，厲聲呵斥。
我回手扇了他一耳光，聲音毫無溫度。
“朵朵能有你們這樣的親人，真是倒了八輩子黴。”
見狀，楊美琴一骨碌從地上爬起，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打完婆婆打自己男人，老天爺怎麼不下來個雷把你劈死。”
“有娘生沒娘養的小賤人，敢在公安局門口行兇，我一定將你告到牢底坐穿。”
當衆被自己老婆打，陸川羞怒交加。
“黎晴，你是不是瘋了！”
我猩紅着眼，嘶吼出聲：
“我是瘋了！我被你們這種畜生不如的行爲逼瘋了！”
“孩子還沒找見，你們卻拿家裏所有的存款替一條狗懸賞。”
“陸川！你簡直枉爲人父！”
楊美琴還在一旁跳腳。
“拿存款替狗懸賞怎麼了？”
“我兒子是一家之主，他的錢我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陸川不再細究被打的事，錯愕道：
“你說甚麼，朵朵沒被找到？”
那一瞬，我的眼淚噴湧而出。
“沒有！我的朵朵現在還不知道在哪裏受苦！”
“陸川，如果朵朵真的有甚麼閃失，我一定與你媽不死不休！”
我死死地瞪着楊美琴，恨不得把她剝皮拆骨。
陸川擰眉，剛要開口，李警官突然跑了出來。
“黎晴！監控發現了異常，你快來看看。”
我一把將兩人推開，踉蹌着朝她跑過去。
“根據你們提供的報案信息，監控裏始終沒有孩子的蹤跡。”
“技術科的同事不死心，又往前看了一個小時，但也沒有孩子的蹤跡。”
陸川焦急道：
“那朵朵呢？好好一個人，總不可能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李警官瞥了他一眼，嚴肅道：
“當然不可能憑空消失。”
“最後見到孩子的家屬是誰？孩子真的只失蹤了一個小時嗎？”
我腦子有些懵。
待反應過來後。
下意識在大廳裏搜尋楊美琴的身影。
“我家瑞寶是隻白色的小王子，頭上還扎個小揪揪，你們可別光顧着找人不找狗......”
我徹底沒了理智，撲過去掐住楊美琴的脖子。
“你說實話，朵朵到底甚麼時候失蹤的？”
等衆人將我拉開時。
楊美琴已經被我掐得翻了白眼。
她捂着脖子，驚恐地往陸川身後躲。
“小川，你讓警察把這瘋女人抓起來，她要S了我啊！”
陸川抓住她的胳膊，急吼一聲：
“朵朵到底甚麼時候失蹤的！”
見楊美琴還不說話，陸川又道：
“你也是當媽的人，也知道黎晴把朵朵看的有多重要。”
“如果她被逼急了真做出甚麼事，我也救不了你。”
李警官也跟着勸：
“阿姨，真實的丟失時間至關重要。”
“如果真因爲你的謊報錯失找尋孩子的最佳時機，你是要被拘留的。”
聞言，楊美琴眼中閃過一絲後怕，低下頭支支吾吾道：
“孩子沒丟......被我藏起來了......”
我緊張地呼吸都停了，尖叫着吼出聲。
“藏哪了！”
“你把我的朵朵藏哪了！”
李警官和另外兩名警察對視一眼，將她團團圍住。
“你私自隱匿孩子，犯罪了知道嗎？”
陸川氣得額角青筋直跳。
已經在崩潰的邊緣。
“媽！朵朵才三歲啊，你究竟把她藏哪了！”
楊美琴終於害怕了，嗷地一嗓子哭吼出聲：
“關在儲藏室了......”
“她搶瑞寶的玩具，我就想給她個教訓。”
找到朵朵時，她蜷縮在黑黑的角落裏，一動不動。
心臟猛地停跳了一瞬。
我軟着腿不敢上前，嗚咽地哭出聲。
“朵朵，你怎麼了？”
李警官和隨行的醫護人員先我一步衝了過去。
一番檢查後，李警官將朵朵遞到我懷裏。
“沒事沒事，孩子只是睡着了。”
我牢牢抱緊朵朵，終於敢放肆哭出聲。
許是聲音太大，朵朵蹙着眉從睡夢中醒來。
“媽媽......我要媽媽......”
聽到她嘶啞的哭聲，我疼得心都要碎了。
我起身向李警官他們鞠躬道謝。
卻突然眼前一黑，沒了意識。
再醒來時，是在醫院。
我掙扎着從牀上坐起來，四處尋找朵朵。
“朵朵你快出來，別嚇媽媽！”
李警官從病房外進來。
見我沒穿鞋，眉頭蹙了起來。
“你怎麼光腳下來了，醫生說你受了大刺激，得好好休養。”
我生怕之前是夢，緊張地抓住她的胳膊。
“李警官，朵朵呢？”
她安撫地拍拍我的手。
“放心，朵朵沒大礙，她剛纔說餓了，被我們同事帶去喫飯了......”
我這才放心，正想問別的事，房門再次被打開。
我以爲是朵朵，脣角扯出抹溫柔的笑。
可抬頭才發現是陸川。
“你來幹嘛？”
陸川神色有些萎靡，小心翼翼道：
“之前媽暈了我纔沒跟着過去，你和朵朵都沒事吧？”
怪不得在儲藏室沒看到陸川。
原來是去照顧那個罪犯了。
我沒回答他這個問題，淡淡道：
“陸川，離婚吧。”
他臉急得漲紅。
“就因爲這麼點兒小事，你就要跟我離婚？”
“我媽關朵朵是不對，但孩子不是沒事嗎？”
我難以置信地看着他。
“就因爲和狗搶玩具，你媽就把朵朵關到儲藏室，你認爲這是小事？”
“朵朵沒事是萬幸，要真出了事，有後悔藥可喫嗎？她能賠我一個朵朵嗎？”
陸川還想再解釋，被李警官攆出了病房。
“吵甚麼吵，你妻子纔剛醒，你是又要把她氣暈嗎？”
他不甘心，卻也只能悻悻離開。
我打定主意要離婚，不顧醫生的勸阻，當天下午就辦了出院。
回家的路上聯繫好了搬家公司，到家後直接開搬。
“小晴，你們這是要搬走？”
隔壁的王阿姨有些好奇，扒着門框詢問。
我頭都沒抬，低聲回覆：
“只有我和朵朵搬。”
她本來就愛管閒事，聞言嗓音猛地拔高：
“你和你婆婆吵架了？”
“小晴你別怪我多嘴，誰看孩子都有疏忽的時候，你婆婆也不是故意的。”
我們現在住的房子是回遷房，樓上樓下本來就認識。
一聽王阿姨這話，那些暗搓搓看熱鬧的大爺大媽都出來勸。
“對啊，誰家婆媳沒個磕磕絆絆的，就因爲這事搬出去，不值當的。”
“朵朵不是自己貪玩跑進儲藏室的嗎？這件事說起來和你婆婆也沒多大關係。”
我剛要解釋，電梯口傳來楊美琴刺耳的尖叫。
“都給我放下，誰讓你們不經主人允許就搬東西的！”
搬家公司的工作人員捱了罵，僵立在原地。
我臉色鐵青，從沙發上緩緩站起來。
“你怎麼回來了？”
李警官明明說楊美琴會被拘留，怎麼現在就出來了？
發現我在家，她眼神飄忽不定。
“這是我的家，我爲甚麼不能回？”
她看到地上被打包好的物品，像抓到了我的把柄。
“好啊，我早看出你不安分，是不是要趁我和小川不在家偷我們的東西！”
她尖利的嗓音吵醒了正在我懷裏安睡的朵朵。
看清她的臉，小小的人兒白着臉大哭。
“奶奶壞，我不要奶奶。”
王阿姨也是做奶奶的，聽到這話皺了皺眉。
“朵朵，明明是你貪玩躲進儲藏室，怎麼能怪奶奶呢？”
其餘鄰居也嘰嘰喳喳地開始說教。
“小孩子可不能說老人壞，這是不好的行爲。”
“黎晴，孩子丟了這事真不怪你婆婆，你可不能教壞孩子。”
朵朵遭了罪，精神狀態本來就不好。
又被熟悉的爺爺奶奶們輪番指責，哭得幾乎上不來氣。
我心疼得要死，怒吼出聲：
“朵朵是被楊美琴親手關進儲藏室的！”
“就因爲朵朵想玩她那隻狗的玩具，所以她要懲罰孩子！”
“你們都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憑甚麼來指責我和朵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