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哥瘋了。
他要把人沉塘。
系統在我腦子裏尖叫：【聖母任務開啓！救下他！否則電擊懲罰！】
我撲過去抱住我哥的腿。
“哥，求你，別S人。”
他一腳把我踹開，眼神冷得嚇人。
“林晚，我早告訴過你，你的善良會害死我們兩個人。”
後來，他親手將我送上死敵的牀。
我才知道，他的系統任務是：【獻祭妹妹，助你登頂王座。】
而我的系統任務，是【原諒他七十七次。】
1
“哥，不要！”
我衝過去，死死抱住林澈的腿。
他面前，那個被捆成糉子的里正，嚇得屎尿齊流。
空氣裏瀰漫着一股惡臭。
林澈垂眸看我，那張和我有着七分相似的臉上，沒有一絲溫度。
“放開。”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我從骨子裏發冷。
我搖頭，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哥，不能S人，我們纔剛逃出來，S了官差是死罪！”
腦海裏，機械的系統音瘋狂鳴叫。
【警告！警告！聖母任務失敗，即將執行電擊懲罰！】
【十、九、八......】
我哭得更厲害了，幾乎是在哀求。
“哥，求你了，算我求你了！”
我們兄妹倆，從高樓墜下，一起穿到這本叫《權臣》的古言小說裏。
成了戶部尚書府一對嫡出兄妹。
聽起來不錯。
可我們穿來的時候，尚書府剛被抄家。
便宜爹孃落得個斬立決。
我和我哥，在忠僕的掩護下，從狗洞裏爬了出來，一路南逃。
眼前的里正，就是我們逃亡路上的第一個攔路虎。
他見我哥出手闊綽，便起了貪心，不僅想搶走我們所有的錢，還想把我賣去青樓。
我哥是誰？
林澈，在現代就是個睚眥必報的瘋子。
他直接把人綁了，準備沉塘。
可我的系統不允許。
我的系統，叫“聖"母"光環”。
是的，加了引號的聖母。
它要求我，用愛感化世人，用善良普度衆生。
完不成任務，就是電擊。
那滋味，比死還難受。
林澈看着我，忽然笑了。
他彎下腰，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
“林晚，你那個垃圾系統，又給你下任務了？”
我疼得說不出話，只能拼命點頭。
他眼裏的嘲諷更深了。
“爲了一個想賣了你的畜生，你求我？”
“哥，我沒辦法......”
【三、二、一！懲罰開始！】
尖銳的刺痛瞬間貫穿全身。
我慘叫一聲，整個人蜷縮在地上，不停地抽搐。
身體裏的每一根神經，每一寸血肉，都在被電流撕扯。
林澈就那麼冷冷地看着。
看着我在泥地裏打滾，看着我痛不欲生。
直到懲罰結束，我像一條瀕死的魚，連呼吸都帶着血腥味。
他才慢悠悠地站直身體。
“看到了嗎？”
“這就是你的‘善良’換來的結果。”
他抬腳，走向那個已經嚇傻的里正。
我用盡全身力氣，再次爬過去，抓住他的腳踝。
“不......哥......”
我聲音嘶啞，滿嘴都是泥。
“他死了，我們也會被通緝......我們逃不掉的......”
林澈的動作頓住了。
他回頭，看了我很久。
久到我以爲他又要發瘋。
他卻忽然收回了腳。
“行。”
“聽你的。”
他解開里正身上的繩子，把人從地上拖起來。
“滾。”
里正連滾帶爬地跑了，連頭都不敢回。
我鬆了一口氣，癱在地上。
可我哥的下一個動作，卻讓我如墜冰窟。
他從懷裏掏出我們全部的盤纏，扔在地上。
“林晚，你不是善良嗎？”
“這些錢，你拿去施捨給路邊的乞丐吧。”
“我們就一起餓死在這裏，正好乾淨。”
說完，他轉身就走，沒有一絲一毫的留戀。
我愣在原地，看着他決絕的背影，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
天色漸漸暗下來。
冷風吹過，我打了個寒顫。
我哥不要我了。
2
我終究還是沒把錢施捨給乞丐。
我撿起錢袋，一瘸一拐地追了上去。
林澈走得不快，似乎篤定我會跟上。
我在離他十步遠的地方停下。
“哥。”
他沒回頭。
“錢我收好了。”
“我們得找個地方住下，還得買點喫的。”
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
他終於停下腳步，轉過身。
夜色下，他的表情晦暗不明。
“林晚，你是不是覺得，我離了你不行？”
我心口一窒。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甚麼意思？”
他步步緊逼，強大的壓迫感讓我幾乎無法呼吸。
“你以爲我不敢餓死？”
“還是你以爲，沒了你這個拖油瓶，我活不下去？”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刀子，插在我的心上。
我咬着脣，不讓自己哭出來。
“林澈，我們是一起穿過來的，我們是親兄妹。”
“是啊，親兄妹。”
他冷笑一聲，伸手，拂開我額前凌亂的碎髮。
動作溫柔得詭異。
“所以，我才一次又一次地容忍你。”
“容忍你把我們的生路，一次次‘善’意地堵死。”
“但是林晚，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他的手指劃過我的臉頰，帶着冰冷的觸感。
“別再有下一次。”
我僵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我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
如果再有下一次，他真的會丟下我。
或者......S了我。
我那個瘋批哥哥，甚麼事都做得出來。
我們找了一家破敗的客棧住下。
說是客棧，其實就是個大通鋪。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擠在一個房間裏。
空氣中混雜着汗臭、腳臭和各種難聞的氣味。
我縮在角落裏，緊緊挨着林澈。
這是我們逃亡的第三天。
我第一次覺得，穿越不是甚麼好事。
半夜，我被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驚醒。
睜開眼，就看到一個黑影正躡手躡腳地靠近我們。
是小偷。
我下意識地想喊。
林澈卻一把捂住了我的嘴。
他在我耳邊低語，氣息溫熱。
“別出聲。”
我點點頭，緊張地看着那個黑影。
黑影在我們身邊蹲下，伸手探向林澈的懷裏。
那裏放着我們全部的家當。
就在他的手即將得逞的瞬間。
林澈動了。
他像一頭潛伏已久的獵豹，快、準、狠。
只聽“咔嚓”一聲。
是骨頭斷裂的聲音。
緊接着，是小偷壓抑的慘叫。
我嚇得渾身一顫。
林澈已經將人制服，另一隻手死死捂着他的嘴，不讓他發出一點聲音。
周圍的人睡得很沉，沒有人被驚醒。
林-澈拖着那個小偷，像拖着一條死狗，走出了大通鋪。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上去。
客棧後院，月光慘白。
林澈將小偷扔在地上。
“手伸出來。”
小偷嚇得渾身發抖，一個勁地磕頭求饒。
“好漢饒命，好漢饒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林澈不爲所動，重複道。
“手伸出來。”
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殘忍。
小偷哭着伸出了那隻被折斷的手。
林澈抬起腳，狠狠踩了下去。
“啊——！”
撕心裂肺的慘叫被他用破布堵了回去。
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忍不住跑到牆角乾嘔起來。
等我吐完回來，林澈已經處理好了。
小偷癱在地上，像一灘爛泥。
林澈擦了擦鞋底，走到我面前。
“現在，你的聖母系統，是不是又讓你去救他了？”
3
我看着他，搖了搖頭。
“沒有。”
聖母系統有觸發條件。
必須是對方並未對我們產生實質性傷害，或者已經失去反抗能力並求饒。
剛纔那個小偷，目標是我們的錢，是我們的命。
林澈廢了他一隻手，是懲罰，不是濫S。
系統沒有出聲。
林澈似乎有些意外，挑了挑眉。
“算你那個破系統識相。”
他拉起我的手。
“此地不宜久留，我們走。”
我們連夜離開了那家客棧。
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我的手腳還是冰涼的。
“哥。”
我忍不住開口。
“嗯？”
“你剛纔......不怕嗎？”
“怕甚麼？”
“怕他報復。”
林澈嗤笑一聲。
“一個斷了手的廢人，拿甚麼報復？”
“就算他找人來，你覺得，我會怕？”
我沉默了。
是啊，我哥林澈，從來不知道“怕”字怎麼寫。
在現代，他就是學校裏無人敢惹的校霸。
打架鬥毆，家常便飯。
最嚴重的一次，他把一個欺負我的富二代，打得住了三個月醫院。
對方家裏有權有勢，要告他。
最後是我爸媽賣了房子，賠了上百萬，才把事情壓下去。
爲此，我媽氣得心臟病發，差點沒搶救過來。
所有人都說林澈是個瘋子，是個禍害。
只有我知道，他不是。
他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在保護我。
就像現在。
他廢了那個小偷的手，是爲了震懾。
他要讓所有覬覦我們的人知道，我們不是好惹的。
“林晚。”
他突然開口。
“你那個系統，有沒有給你甚麼金手指？”
我愣了一下。
“金手指？”
“就是特殊能力，或者道具。”
我想了想。
“有。每次完成任務，會獎勵‘聖母值’。聖母值可以兌換‘聖母光環’。”
“有甚麼用？”
“開啓光環後，可以短暫提升周圍人對我的好感度，讓他們更容易相信我，聽我的話。”
聽起來很雞肋。
林澈果然又笑了，笑得毫不掩飾。
“真是符合你風格的垃圾技能。”
我有點不服氣。
“那你呢？你的系統叫甚麼？有甚麼金手指？”
自從穿越後，他只提過他也有系統，但具體是甚麼，從未說過。
林澈的腳步頓了頓。
“我的系統？”
他轉過頭，看着我，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叫‘暴君’。”
“任務是，不擇手段，登上權力之巔。”
“至於金手指......”
他伸出手，在我面前攤開。
空無一物的掌心，憑空出現了一把鋒利的匕首。
月光下，匕首泛着森冷的寒光。
我倒吸一口涼氣。
憑空造物？
這金手指也太逆天了吧！
“這只是最低級的能力。”
林澈收起匕首，語氣平淡。
“只要我不斷完成任務，提升等級，就能解鎖更強的能力。”
“比如，操控人心，甚至，起死回生。”
我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操控人心？
起死回生？
這已經不是金手指了，這是神蹟！
難怪......
難怪他如此有恃無恐。
擁有這樣的系統，別說一個小小的里正，就算是一國之君，恐怕他也不會放在眼裏。
我和他，簡直是兩個極端。
一個，是逼我當爛好人的聖母系統。
一個，是助他成魔的暴君系統。
我突然覺得很可笑。
老天爺是怕我們兄妹倆在異世過得太安逸，所以故意給我們設置了這種狗屁不通的對立設定嗎？
“哥，你的系統，也會有懲罰嗎？”
“有。”
“是甚麼？”
“任務失敗，抹S。”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我的心，卻猛地沉了下去。
抹S。
多麼簡單，又多麼殘忍的兩個字。
我終於明白，他爲甚麼那麼急切，那麼不擇手段。
他不是在爭權奪利。
他是在求生。
4
我們在一個小鎮暫時安頓下來。
林澈用暴君系統變出一些金銀，租了個小院子。
他說，我們不能再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跑。
當務之急，是搞清楚這個世界的權力格局，以及我們仇家的底細。
我們的便宜爹，戶部尚書林遠道，是被當朝太子和丞相聯手扳倒的。
罪名是，貪污軍餉。
人證物證俱全，皇帝震怒，下令滿門抄斬。
林澈的目標很明確。
他要復仇。
他要讓太子和丞相，血債血償。
而我，只想安安穩穩地活下去。
我和他，從一開始，就走上了不同的路。
這天，林澈外出打探消息。
我一個人在家，聖母系統又開始作妖了。
【叮！檢測到附近有孤寡老人需要幫助，請宿主前往城東破廟，爲老人送去溫暖。】
【任務獎勵：聖母值+10。】
【失敗懲罰：電擊。】
我認命地嘆了口氣，從廚房拿了兩個饅頭，出了門。
城東破廟，離我們住的地方不遠。
我到的時候，看到一個衣衫襤褸的老婆婆，正蜷縮在神像腳下，瑟瑟發抖。
她的臉色慘白，嘴脣乾裂，看起來已經很久沒喫東西了。
我走過去，將饅頭遞給她。
“婆婆，喫點東西吧。”
老婆婆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光亮。
她接過饅頭，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
看着她餓死鬼投胎的樣子，我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叮！任務完成，獎勵聖母值+10。】
系統的提示音響起。
我剛準備離開，老婆婆卻突然抓住了我的手。
“姑娘，你是好人啊。”
她的手很粗糙，像乾枯的樹皮。
“姑娘，老婆子我無以爲報，這個......這個就送給你吧。”
她從懷裏掏出一個髒兮兮的布包，塞到我手裏。
我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塊成色不錯的玉佩。
玉佩上，刻着一個“安”字。
“婆婆，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我連忙推辭。
“姑娘，你一定要收下！”
老婆婆的態度很堅決。
“這是我孫兒的......他......他參軍去了，一直沒有音信......”
“我一個老婆子，留着也沒用，只希望能給我的孫兒積點福。”
說着，她又劇烈地咳嗽起來。
我見她病得不輕，心裏一軟。
“婆婆，你生病了，我送你去看大夫吧。”
我扶着她，去了鎮上最好的醫館。
大夫診斷後，說老婆婆是染了風寒，加上年老體弱，需要好生休養。
我用身上僅剩的幾兩銀子，給她開了藥，又在醫館附近給她租了間小屋。
做完這一切，天已經黑了。
我拖着疲憊的身體回到家。
剛推開院門，就看到林澈站在院子裏。
他背對着我，身形挺拔如松。
聽到動靜，他轉過身。
“去哪了？”
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我心虛地低下頭。
“我......我出去走了走。”
“是嗎？”
他走到我面前，抬起我的下巴。
“讓我猜猜。”
“你那個系統，是不是又讓你去‘日行一善’了？”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
“你把錢，都花光了？”
他的語氣，陡然變冷。
我咬着脣，點了點頭。
“林晚。”
他突然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
“你可真是個......大善人啊。”
他鬆開我，後退一步。
“既然你這麼喜歡當聖母，那我就成全你。”
他從懷裏掏出一張紙，扔在我臉上。
是我的賣身契。
“從今天起，你去給大戶人家當丫鬟吧。”
“正好可以發揮你的聖-母-光-環，普度衆生。”
5
我愣住了。
看着腳下那張輕飄飄的紙，感覺有千斤重。
“哥，你甚麼意思？”
“字面意思。”
林澈的表情，冷漠得像個陌生人。
“我沒錢養一個只會拖後腿的廢物。”
“你與其跟着我捱餓，不如找個好人家，至少能有口飯喫。”
我的眼淚瞬間就湧了上來。
“在你眼裏，我就是個廢物嗎？”
“不然呢？”
他反問，語氣裏滿是譏諷。
“除了哭，和給我添麻煩，你還會做甚麼？”
“林晚，我不是你爸媽，沒義務慣着你。”
“我們現在是在逃命，不是在過家家！”
“你每一次的‘善良’，都有可能把我們推進萬丈深淵！”
“今天你能爲一個不相干的老太婆花光我們所有的錢，明天是不是就能爲了救一個陌生人，把我賣了？”
他的話，字字誅心。
我哭着搖頭。
“我沒有！我只是......”
“你只是聖母心氾濫！”
他打斷我，聲音陡然拔高。
“你只是沉浸在自我感動的世界裏，從來不管別人的死活！”
“我告訴你，林晚，這個世界，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收起你那可憐又可笑的善良，否則，你遲早會害死你自己！”
說完，他不再看我一眼，轉身進了屋，“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我一個人站在院子裏，夜風吹得我渾身冰冷。
眼淚模糊了我的視線。
我撿起地上的賣身契，上面的字跡，刺得我眼睛生疼。
他說得對。
我就是個廢物。
一個只會被系統操控，只會拖累他的廢物。
我擦乾眼淚，攥緊了那張賣身契。
或許，離開他，對我們兩個都好。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
推開門，卻看到林澈靠在門框上，眼下帶着淡淡的青黑。
他一夜沒睡。
看到我手裏的包袱，他眼神一暗。
“真要走？”
我點點頭，不敢看他。
“嗯。”
“去哪？”
“賣身契上寫了，城西張員外家。”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爲他會說“不許走”。
他卻只是從我身邊走過，淡淡地扔下一句。
“我送你。”
去張員外家的路上，我們一路無言。
氣氛壓抑得讓我喘不過氣。
到了張府門口，我停下腳步。
“哥，就到這吧。”
他沒說話，只是看着我。
那眼神，很複雜。
有不捨，有失望，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情緒。
我把手裏的包袱遞給他。
“這裏面，是我給你做的幾件衣服，還有一些乾糧。”
“你一個人，要照顧好自己。”
他沒有接。
“林晚。”
他突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你恨我嗎？”
我愣住了。
恨他嗎？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的心很痛，像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呼呼地往裏灌着冷風。
我搖了搖頭。
“我不恨你。”
“你只是......說了實話。”
他自嘲地笑了笑。
“是啊，實話。”
“最傷人的，往往是實話。”
他終於伸手，接過了那個包袱。
“進去吧。”
“別被人欺負了。”
“如果......如果待不下去，就回來。”
說完，他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眼淚，再次決堤。
哥，對不起。
我終究，還是成了你的累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