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颱風登陸的暴雨夜，我哮喘發作的咳嗽聲，打斷了妻子的小師弟切蛋糕。
師弟林宇飛將相機對着我，故作無奈地抱怨道：
“師兄，我知道你不喜歡我辦慶生轟趴，可我剛許完願，你非要這時候吐痰嗎？好掃興。”
我捂住胸口，向結婚三年的妻子蘇婉清求救：“婉清，我透不過氣，藥在包裏......”
蘇婉清眉頭緊鎖，餐巾扔在桌上：“顧寒江，你是心外科醫生，裝這種低級症狀有意思嗎？”
一旁的跟班陳曉曼眼珠一轉，指了指窗外狂風肆虐的露臺：“顧哥，外面負離子多，你去那兒透透氣吧。”
七個科室同事鬨堂大笑，齊刷刷舉手通過。
還沒等我反應，蘇婉清就一把將我拽向露臺。
狂風捲着冷雨拍在臉上，她將我反鎖在門外，順手從我口袋裏掏出唯一的救命噴霧。
“這是幹甚麼！”我厲聲嘶吼着去搶。
“借宇飛用一下，他蛋糕托盤沾了灰。”
蘇婉清反手將那罐救命藥遞給林宇飛，眼看着他對着餐具狂噴。
我強忍着窒息在大羣裏發送求救，卻只看到蘇婉清冷冷打下一行字：
【裝病演苦肉計，真丟人。】
緊接着，我被移出了科室羣。
窒息感吞噬着我，我的意識逐漸渙散。
我終於明白，她爲了成全她的小師弟，從未將我的命當成一條命。
既然如此，這婚，我離定了。
......
雨水灌進張大的嘴裏，我的視線漸漸被黑暗吞噬。
“寒江！寒江啊！”
迷糊中，淒厲的哭喊穿透雨幕。
“哐當！哐當！”
刺耳的撞擊聲從露臺下方傳來。
我艱難地掀開眼皮。
媽穿着破雨衣，正攀在一樓外牆的排水管上。
她有嚴重的老寒腿，此刻卻跪在泥水裏。
她舉着大鐵鉗，拼命砸着生鏽的防盜網。
“媽......”
我只能發出微弱的氣音。
防盜網終於被生生砸開一個豁口。
媽滿手是血地爬上來，一把將我拽住。
“媽來晚了！”
“看預報說山上有泥石流，打不通你電話，我就騎三輪車上來了......”
媽渾身溼透，白髮貼在蒼老的臉上。
滾燙的眼淚砸在我冰冷的臉頰上。
“撐住，媽備了藥，媽這就救你！”
她顫抖着從懷裏掏出一支塑料袋裹了三層的備用氣霧劑。
她塞進我嘴裏按了下去。
藥霧吸入肺部，窒息感終於退去半分。
媽背起我鑽出防盜網，將我架上山路邊的電動三輪車。
狂風暴雨裏，她弓着脊背。
她頂着12級大風，騎了三個多小時的三輪車往山下醫院狂飆。
車斗顛簸，我兜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亮起“婉清”兩個字。
媽單手把着車頭，用牙咬開防水袋按了免提。
“喂！蘇婉清你個畜生！”
“寒江差點死在露臺上，你們還是人嗎！”
電話那頭的音樂聲頓了一下。
隨即傳來蘇婉清極不耐煩的斥責：
“媽？大半夜的您跟着添甚麼亂？”
“顧寒江自己氣量狹小跟新來的師弟置氣！”
“我讓他在外面吹吹風反省十分鐘，他倒好，直接翻Q跑了還找家長告狀？”
我大口喘息着，胸口像刀割一樣疼，聲音嘶啞：
“蘇婉清......我右手被砸傷了......”
“我差點窒息死在上面......”
蘇婉清冷漠地打斷我：
“行了，別裝可憐了，你是大男人又是醫生，死不了。”
“我打給你是問你，我那個刻了名字的定製聽診器你收哪去了？”
“剛纔宇飛說想看看進口聽診器的構造，我找半天沒找到。”
“爲了這點破事驚動長輩，顧寒江，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電話“啪”地被掛斷。
我看着淋溼的屏幕，渾身發冷，死死咬緊了牙關。
媽咬着牙，把三輪車電門擰到了底。
在急診室搶救了一夜，我右手背縫了八針，肺部嚴重感染。
第二天上午，病房門被推開。
蘇婉清穿着白大褂走進來，兩手空空。
媽正用熱毛巾幫我擦臉，氣得直接把銅盆砸在地上。
“滾出去！”
“我們家沒有你這種狼心狗肺的兒媳婦！”
蘇婉清閃過一絲尷尬，立刻換上謙卑的笑臉，彎腰撿起盆。
“媽，昨晚是我喝多了。”
“我沒注意風那麼大，您彆氣壞了身子。”
媽紅着眼眶怒罵：
“你那是沒注意嗎？你是想要我兒子的命！”
蘇婉清賠着笑，走到病牀邊。
她拿起碘伏棉籤，拉過我纏滿紗布的右手。
“寒江，手還疼嗎？”
“我讓骨科老張看過了，沒傷到肌腱，不影響你以後上臺幫我做一助。”
“昨晚大家都在興頭上，宇飛又是院領導看重的科普苗子。”
“我下個月就要評省級傑出青年醫師了，這時候不能傳出我們兩口子打壓新人的閒話。”
“你是個男人，心胸寬廣，肯定能體諒我的大局，對吧？”
她一邊冠冕堂皇地說着，左手一邊在白大褂口袋邊盲打着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