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昨晚下山怎麼沒發定位？"
清晨七點，葉清弦的電話準時打進來，背景音裏夾雜着裴景行爽朗的笑聲。
"忘了。"
我站在民宿的退房櫃檯前，正將房卡遞給老闆。
"你從來不會忘這些事，陸硯舟，你還在跟我冷戰？"
她的語氣有些不耐煩，但依舊壓着性子。
"景行今早胃又犯痛了，我得先送他去市醫院做個全身體檢，你自己坐大巴回去。"
"知道了。"
"孟舒窈她們車坐滿了，你別去蹭她們的車，省得景行多想。"
我握着手機，幾乎要笑出聲來。
"我坐大巴回去，裴景行會多想甚麼？"
"他心思細膩，覺得昨晚是你因爲他才走的，一整晚沒睡好。"
葉清弦在那頭嘆了口氣，像是對兩個不懂事的下屬無可奈何。
"硯舟，你比他成熟，別跟他一般見識，回城後我帶你去喫日料補償你。"
"那家日料店上週倒閉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倒閉了就換一家，多大點事。"
她匆匆扔下一句，便掛了電話。
那家店是六年前我們確定關係時去的第一家餐廳。
她說每年紀念日都要去一次。
第三年的時候，她說店裏人太多排隊麻煩，在樓下打包了快餐。
第四年，她直接忘了那天是紀念日，在公司陪新入職的管培生裴景行改方案到深夜。
第五年，她說儀式感都是商家騙錢的把戲，兩個人平平淡淡纔是真。
原來平淡只是留給我的，浪漫都留給了另一個人。
我坐上回城的大巴，顛簸的山路晃得人頭暈目眩。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孟舒窈發的朋友圈。
九宮格的風景照，最中間是一張抓拍。
葉清弦站在風口，細緻地幫裴景行整理散開的圍巾，裴景行低頭看着她，嘴角帶着乾淨俊朗的笑意。
配文是："某人的雙標現場，說好的高冷女總裁呢？"
下面的評論區一片起鬨。
葉清弦回覆了一個無奈的表情，沒有否認，也沒有解釋。
我點了個贊，隨即退出了微信。
回到我和葉清弦同居了四年的公寓，屋裏冷清得沒有一絲人氣。
客廳的茶几上還放着上週裴景行來家裏做客時留下的馬克杯。
純黑色的陶瓷杯，上面印着酷炫的滑板塗鴉。
他當時坐在沙發上，四處打量：
"陸哥家裏收拾得真像樣板間，冷冰冰的，一點生活氣息都沒有。"
葉清弦當時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習慣了極簡，隨他吧。"
可她明明記得，剛搬進來的時候，我買過一套暖黃色的落地燈和胡桃木茶几。
葉清弦看了一眼就皺眉：
"暖色調看着不夠利落，換成灰色的吧，看着高級。"
爲了遷就她的極簡和高級，我收起了所有溫和的喜好，把自己活成了一張灰白色的背景板。
我走進書房，打開最底層的抽屜。
裏面躺着一個鐵盒，裝着這些年我攢下的所有火車票、電影票根，還有那枚從未被她戴過的純銀獵鷹哨。
哨子表面已經有些氧化發黑，拿在手裏冰涼刺骨。
門鎖突然響了。
葉清弦推門走進來，手裏提着兩盒高檔護肝片。
看到我站在書房，她愣了一下，隨即把東西放在餐桌上。
"體檢做完了，景行沒甚麼大事，就是作息不規律。"
她解開西裝外套的扣子，走過來從背後想抱我。
我側身避開，走向飲水機接了一杯冷水。
葉清弦的手停在半空，眉頭擰了起來。
"還在生氣？我都主動買保健品給你補身體了，你還要鬧到甚麼時候？"
"這不是買給我的吧。"
我指了指禮盒上貼着的便利貼，上面是用馬克筆畫的笑臉，字跡清秀。
"葉總，記得叮囑裴先生每天飯後喫兩粒哦。"
那是裴景行部門助理的筆跡。
葉清弦掃了一眼便利貼，神色有一瞬間的尷尬，但很快被理所當然取代。
"景行喫不慣這個牌子，退掉太麻煩，我就順手拿回來了，你不是經常加班熬夜嗎？喫這個正好。"
"裴景行喫不慣的東西，我就該順手接盤？"
我抬起頭，靜靜地看着她。
"陸硯舟，你一定要把話挑得這麼刻薄嗎？"
葉清弦的聲音陡然拔高，透着被戳穿後的惱羞成怒。
"六年了，你哪次不是這樣？表面上甚麼都不爭，背地裏每一句話都帶刺！"
"我帶刺，是因爲我還沒死透。"
我把水杯放在桌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葉清弦，我們談談吧。"
"談甚麼？談你那點莫名其妙的嫉妒心？"
她冷笑了一聲，轉身走向浴室。
"今天我很累，有甚麼事明天再說，別找不痛快。"
浴室的門重重關上，裏面很快傳出嘩嘩的水聲。
放在玄關處她的大衣口袋裏，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裴景行發來一條語音，在寂靜的客廳裏格外清晰：
"清弦姐，我家的電路好像跳閘了，一片漆黑，你能過來幫我看一眼嗎？這老小區我有點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