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秋秋，歡迎回家。
十八歲生日前一晚，苗婆早早讓我睡下。
我卻在她離開後，悄悄跟了上去。
苗婆見了一個男人。
我聽到她對男人說：“過了零點她就成年了，如果香味還是激發不出來就遲了。”
香味？甚麼香味？
男人問：“你有辦法？”
“破身。”苗婆像是下了莫大的決心，壓低聲音道，“當年她媽就是被破身之後，香味才被激發出來，可惜......”
我心中大駭。
苗婆要讓這個男人今夜破我的身！
還有，他們要通過香味尋找甚麼？又在可惜甚麼？
可是已經沒有時間讓我去弄清楚這些問題了。
我得逃。
再不逃就來不及了。
就在我想着該怎麼逃的時候，外面忽然嘈雜了起來。
我聽到有人大喊：“香娘娘廟着火了！快去救火！”
苗婆和男人也聽到了叫喊聲。
苗婆臉色大變：“香娘娘廟怎麼會着火？孟清！先救孟清！不要讓她身上留下任何傷痕！”
孟清是我媽媽的名字。
所有人都朝着香娘娘廟的方向奔去。
我也抬頭望向香娘娘廟。
此時，香娘娘廟方向一片火光，無數的火星子像怒放的煙花一般紛紛揚揚地落下。
就在這一片混亂之中，一簇火花竟直奔我的方向而來，最後在我面前化成了一隻金***的身影，不停地扇着翅膀。
蝴蝶！
這就是我媽說的能帶我出山的引路蝶！
我的眼眶頓時溼潤了。
媽媽竟是以這樣的方式來吸引寨子裏所有人的視線，從而爲我創造逃生的機會！
如果可以，我多希望她能跟我一起逃啊。
但是這個時候，全寨的人都在奔向香娘娘廟，她逃不出，我也沒有任何能力救她。
她說，只有我活着，我們纔有再見的那一天。
我一咬牙，迅速跑回自己的房間，背起早就收拾好的包，點燃那根隱蹤香，追着引路蝶，逆着寨民奔赴的方向逃去！
引路蝶飛得很快，帶着我在大山中急速穿梭。
一開始十分順利。
跑了足有一刻鐘的時間，我的身後便亮起了大片火把，搜尋的人聲與腳步聲越來越近......顯然，苗婆已經發現我出逃了！
我不敢有任何停留，追着引路蝶沒命地跑。
奇怪的是，好幾次，搜尋我的寨民從我周圍經過，引路蝶都能帶着我巧妙地躲開。
我也在途經的路上聞到了黃香和紙符燃燒的味道，天上時不時地傳來鳥叫聲......這些都是苗婆在催動追蹤的巫法。
如果沒有引路蝶和隱蹤香，苗婆的手段便如天羅地網，我插翅難逃。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跑了多久，只知道手中的隱蹤香越來越短，引路蝶的身形也越來越淡。
我的兩條腿都在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心率快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似的。
但我知道我不能停，一停下就可能被抓住。
我不能浪費媽媽拼命爲我創造的唯一的逃生機會！
只有逃出去，保住了自己這條小命，將來我才能找機會營救我媽......
隱蹤香燒完的那一刻，引路蝶也隨之消失了。
而我已然穩穩地站在了出山口。
我終於逃出了這座喫人不吐骨頭的大山！
可逃出大山只是第一步，苗婆遲早會找到我的。
我需要一個棲身之所，一個足以震懾住苗婆的強大靠山。
我迅速辨別了方向，抬腳朝西方跑去。
秋夜裏有點涼，我身上早已經被露水和汗水浸溼。
等我跑到鎮子上的時候，我的腳步已經虛浮，整個人都要虛脫了。
好在我根本不用費力去辨別，就已經‘看’到了鎮子最後方那一片旺盛的香火氣。
淡淡的金色幾乎籠罩了整個鎮子的四分之一地域。
我摸索着穿過兩條街道，越接近那片區域，我就越感覺奇怪。
靜！太靜了！
這個點兒，鎮民們早已沉入夢鄉，但我經過的時候，還是會有狗叫聲響起。
但後方別說狗叫聲了，連些許蟲鳴都沒有。
靜得像一座墳墓。
我屏住呼吸，壯着膽子一步一步往前走。
漸漸地，我感覺到了氣流的波動，每往前走一步，都似踏破了某種若有似無的阻力。
當我終於站在鋪子大門前的時候，不知道爲甚麼，我竟生出一種莫名的熟悉感來。
我連做三個深呼吸，抬手敲了敲門。
沒有任何回應。
我雙手按在門上，用力去推，使出渾身氣力。
大門紋絲不動。
緩了緩，我鬼使神差地咬破了手指，輕輕地點在了門上。
下一刻，那滴血如墨般鋪展開來。
淡淡的血氣在大門上形成了一大片圖案，像一朵鮮豔欲滴的花，又似舒展開的血尾......轉瞬即逝。
吱呀一聲，大門緩緩打開。
我心頭一動，抬腳便跨入了門檻。
還沒等我摸清楚門內的格局，大門外忽然傳來了一陣癲狂的大笑聲：“門開了！我等到了！我終於等到了！”
緊接着，一個身上散發着難聞味道的男人衝了進來，將甚麼東西拍在了櫃檯上，急道：“三枚封口錢換一根昇仙香，掌櫃的，快給我拿。”
我朝櫃檯上看去，就看到了三團黑氣。
那三枚銅錢上縈繞着的黑氣，的確是死氣。
但我根本不知道昇仙香在哪裏。
男人似乎看出了甚麼，驚訝道：“竟是個瞎子啊！”
隨即，他往左邊挪了幾步，指引我打開了一個抽屜。
原來從大門進來，首先看到的便是櫃檯，櫃檯後面則是一整面牆的抽屜。
抽屜沒有上鎖，但顯然，一般人是無法隨意打開這些抽屜的。
否則男人自己就上手了。
而我輕輕一拉，那個抽屜就打開了，一股清冽的香味撲面而來。
我們整個寨子都以制香爲生，我卻並沒有聽說過昇仙香，所以我也無法分辨抽屜裏的幾根線香是否就是昇仙香。
但這是我開門後的第一筆生意，我必須做成，才能被認可。
所以我從抽屜裏拿出一根線香，交到了男人手裏。
男人拿到昇仙香後，迫不及待地點燃，大口大口地吞吐着香火氣。
片刻之間，那根線香就燒到了底。
男人心滿意足地長吁一口氣，轉身離開了。
一切發生得太快，我竟就這樣糊里糊塗地完成了第一筆生意。
這......或許就是天意？
我太累了，再無精力去探究這些。
關了鋪子大門，我沒敢動鋪子裏的其他東西，在櫃檯裏面的椅子上坐下，枕着我的包，趴在櫃檯上睡着了。
可是沒睡多久，我就感覺心口像是燒着了一團火，要將胸腔燒出一個洞來，有甚麼東西要從裏面跳出來似的。
我難受得想要醒來，卻怎麼也無法清醒。
迷濛中，我似看到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他就站在我身邊，渾身籠罩在一片柔和的金光之中，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他抬手輕撫我的眼角，一下一下，良久之後，他輕嘆一聲：“怎麼把自己弄成了這樣？”
隨即，有甚麼東西被戴在了我的左手腕上。
神奇的是，戴上那東西之後，我心口的那股燥熱也隨之消失。
我迷迷糊糊再次睡過去的時候，好像聽到他說：“秋秋，我是胡崧煜，歡迎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