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是司掌人間財帛的金祿真君。
六百年前點化一個快要餓死的鹽販，讓陳家世代經商不衰。
到了現代，陳家早已變成掌控千億資產的金融巨鱷。
只是，陳家每一代掌權人做任何重大決策前，必須在密室手抄我的尊號以求指引。
直到新掌權人陳海榮娶了海歸精算師裴玉。
裴玉上下掃了我一眼，
“都甚麼年代了，你們還相信這個白喫白喝的蛀蟲？神仙庇佑純屬封建糟粕。”
陳海榮態度還算和善，只是說出的話也別有深意，
“小玉說話不好聽，但不是沒有道理。”
“我們陳家能走到今天，靠得是眼光和魄力。”
我沒有爭辯。
既如此，那我便收回落在陳家血脈裏的通神財氣。
陳家，該走回他們原本的命數上了。
明朝洪武二十年，我在淮揚道上救了一個快要餓死的販鹽乞兒。
我給了他半塊乾糧，隨手點了他掌心的財帛竅。
第二年，他靠倒賣私鹽起家。
臨終前，他立下家訓，陳家子孫世世代代都要供奉我。
六百年過去，人間改換了幾個朝代。
陳家從鹽道轉入錢莊，再到如今的跨國金融集團。
陳家出了十六位鹽務通判，八任戶部掌印，在現代控股三家銀行和四家上市公司。
外人都誇陳家的血脈好，天生懂得錢生錢。
只有陳家歷代家主心裏清楚。
每次做出重大投資決策前，家主必須親自走進偏院，在黃表紙上寫下買賣標的。
我喝一口清茶，拿案頭的硃砂筆勾一下。
勾中的，他們就傾家蕩產去買。
六百年來，陳家從未買錯過一次。
直到今天上午，新任家主陳海榮帶人踹開了老宅的門。
和他一起進來的，還有他剛領證的妻子裴玉。
裴玉是海外名校畢業的高級精算師。
陳海榮把一個黑色皮箱扔在紅木八仙桌上。
皮箱摔開，露出裏面碼放整齊的紅色鈔票。
“趙元，時代變了。”
陳海榮坐在我對面的椅子上。
“這是十萬塊錢現金。”
“拿着這筆錢，你今天就搬出陳家老宅。”
我坐着沒動。
我面前是一杯放涼的普洱茶。
“這是你的意思，還是你父親的意思？”我問。
陳海榮從口袋裏掏出火機，點了一根雪茄。
“我爸上個月已經退居二線，現在陳氏集團歸我說了算。”
裴玉走到桌邊，將一份打印好的A4紙拍在錢箱上。
“趙先生，都二十一世紀了，沒必要再玩這種封建把戲。”
“陳氏去年的淨利潤是一百四十億。”
“靠的是我帶來的高頻對沖量化模型，是全球頂尖超級計算機的算力。”
“不是靠你在紙上畫圈。”
裴玉把手裏的退養協議往前推了一寸。
“簽字吧。”
“陳家白養了你幾十年，仁至義盡了。”
“拿着十萬塊，去郊區的安置房租個單間，夠你過完下半輩子。”
我看着他們兩個人。
陳海榮二十歲那年，開着跑車在高速上飆車撞斷了三根肋骨。
他父親跪在我的門前，磕頭把額頭磕破，求我保住陳家的獨苗。
我嫌他吵鬧，給了一顆金丹。
陳海榮三天就康復出院。
後來他接手家族的第一個併購案，也是跪在地上求我用硃砂點畫。
那一戰，陳家賺了六十個億。
陳海榮拿到了陳氏集團繼承人的身份。
如今他穿着剪裁合體的高定西裝，身上噴着昂貴的古龍水。
“如果我不籤呢？”我問。
裴玉笑了笑。
“不籤也可以。”
“陳家的大門馬上換指紋鎖。”
“保安隊已經在院子外面等着了。”
“趙先生，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體面離開和被扔出去的區別。”
陳海榮彈了彈雪茄灰。
“趙元，我不告你詐騙，已經是念在舊情。”
“你在這白喫白喝幾十年，陳家沒找你清算賬目，你就該燒高香了。”
我站起身，沒有碰桌上的協議，也沒有看那箱鈔票。
我抬起右手，食指和拇指在虛空中輕輕一捻。
原本環繞在陳海榮頭頂的一團淡金色財氣，被我一把捏碎。
那是六百年前我借給那個小乞兒的運勢。
“好。”
我看着陳海榮。
“既然你們相信算力，不相信因果。”
“那就如你們所願。”
“從今往後，陳家子孫，退回凡胎。”
“求財無門，遇利則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