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得知我是假少爺後，我決定趕在真少爺回來前，先把自己的婚事定下來。
我闖入小青梅姜煙的辦公室，“傻逼，給你一個得到我的機會，跟我結婚。”
話音剛落，眼前突然炸開一片彈幕：
【笑死，女主早對真少爺一見鍾情了，假少爺就像個小丑哈哈】
【真少爺還是女主先找到的，爲了門當戶對和真少爺結婚，這會兒已經讓人把真少爺送回莊家了】
【後面假少爺爲搶回女主，屢次陷害真少爺，最後被女主和莊家打斷手腳關進了精神病院】
我瞬間愣住，渾身冰涼。
姜煙靠在椅背上，慢悠悠的看着我，嘴角噙笑。
“不是說過，就算天下只剩我一個女人，你也不會跟我結婚嗎？”
等反應過來，我抓起桌上文件砸在她臉上，轉身就跑。
“我開玩笑的，你竟然當真了，果然是傻逼。”
姜煙眼裏的光一下滅了。
1.
跑出姜氏大樓的時候，我腳下差點打滑。
旋轉門映出我慘白的臉。
職業病發作，我藉着旋轉門的反光掃了眼自己的臉。我可是坐擁八百萬粉絲的美妝博主，形象不能垮。
還好，髮型沒亂，至少還能見人。
【？？他怎麼跑了？不該回去跟女主服軟嗎？】
【估計是高傲慣了，一時拉不下臉，不出三分鐘，他肯定回去找女主】
【莊家回不去了，他可不得抱緊女主這條大腿】
我，回去跟姜煙服軟？
我莊敬從小到大，就沒這麼沒出息過。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是一封英文郵件。
我最開始沒反應過來，點開看了兩行後，整個人定在路邊。
全球排名前三的藝術學院。
我申請了三年。
錄取了！
我來回看了三遍，下意識想打給姜煙分享喜訊。
【可惜了，原書裏他最後根本沒去，因爲捨不得女主。】
【事業算甚麼，女主勾勾手，他自己就把offer拒了。】
我撥號的手一下停住。
這時，路邊響起一聲喇叭。
黑色邁巴赫停在我面前。
車窗降下來，姜煙單手搭在方向盤上，眉心還皺着。
“上車。”
看見她的臉，心底猛地竄起一股氣。
“幹嘛？後悔剛纔沒點頭？晚了。”
姜煙握着方向盤的手頓了一下。
“所以剛纔那句話，你是認真的？”
我愣了半秒。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她看我的眼神，竟然還有點期待。
“姜煙，你想甚麼美事呢？”
“我就算急着結婚，也不至於非你不可。”
姜煙沒說話。
兩秒後，她移開視線，語氣重新淡下來。
“上車，送你回家。”
我剛要拒絕，她又像是不經意似的補了一句：
“正好我也要去莊家，看看剛回來的莊業。”
我胸口那點剛冒出來的得意，啪一下沒了。
但我還是上了車。
送上門的司機不用白不用。
車開過兩個路口，姜煙忽然拿出一個深藍色絲絨盒。
"你覺得好看嗎？"
我打開盒蓋，視線頓了兩秒。
這條手釧我認識，是我喜歡了很久、蹲了大半年代購都沒買到的限量款。
我硬是壓住表情，沒讓她看出我有多喜歡。
"莊業剛回莊家，見面禮不能太寒酸。你覺得......他會喜歡嗎？"
我嘴角的笑一下僵住。
心裏卻像被紮了一下。
【來了來了，假少爺要開始鬧了吧？】
【這條手釧他眼饞很久了，估計要搶，然後被女主教訓一頓。】
我“啪”地把盒蓋合上，扔回去。
“不錯，他應該會喜歡。”
【他沒搶？居然沒鬧？？】
【這不符合他的作風啊，估計是被氣恨了，心裏正盤算怎麼趕走真少爺呢】
姜煙盯着我看了一會兒，見我拿出手機刷視頻，腳下油門踩重了一分。
到了莊家，姜煙從後備箱拎出一堆伴手禮。
進門那一刻，那條手釧的盒子從禮物袋側面滑出來，正好落在莊業腳邊。
他彎腰撿起來，打開後明顯驚豔了一下。
“好漂亮，”隨後抬頭看姜煙，眼裏滿是期待，“是送我的嗎？”
我腳步沒動。
但說完全不難受，那是假的。
姜煙拎東西的手緊了一下。
她看向我，像是在等甚麼。
我斜了她一眼，“問你呢，啞巴了？”
她眼神一暗，這才悶聲回莊業：“......嗯，送你的。”
莊業笑起來，“謝謝姜姐。”
晚飯時，所有人都圍着莊業轉。
莊媽媽問他愛喫甚麼，莊爸爸問他以前的事，姜煙偶爾也會接兩句話。
我低頭喫飯，心裏多少有點堵。
從前這張桌子上，雞腿第一個是我的，莊媽媽削水果會問我要不要，莊爸爸聊到甚麼也總愛順口問一句“阿敬覺得呢”。
現在沒人顧得上我。
正常。
親兒子找回來第一天，換我也得先顧親的。
不過有件事我必須開口：“我被Congratulations錄取了，下個月開學，我準備過去。”
莊媽媽愣住，莊爸爸明顯吃了一驚。
姜煙也抬起頭。
她眼睛裏的錯愕特別明顯。
下一秒，她皺起眉，“你現在走？”
姜煙問得太快。
快得甚至有點不像她。
我抬眼看她。
“怎麼，你有意見？”
她像是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反應有些過頭，停了一下。
“莊家剛把莊業找回來，你現在出國，別人會怎麼想？”
“到時候外面只會說莊家認回親兒子，就把養子送走。叔叔阿姨怎麼解釋？”
我看了她幾秒。
原來如此。
莊爸爸已經點頭，“煙煙說得有道理。”
莊媽媽也跟着勸：“阿敬，不然等下次？媽媽不是不讓你去，只是現在這個時間......”
我用筷子撥了兩下碗裏的米飯。
心裏有點堵。
沒再說話。
姜煙眉頭明顯鬆了一點。
過了一會兒，我站起身，“我喫飽了，先上去了。”
回房後，我打開電腦時，手指還是有一點涼。
“Confirm your offer”就在頁面最下面。
這份錄取通知書是我用三年作品集熬夜熬出來的。
我憑甚麼放棄？
鼠標一點。
接受！
2.
莊媽媽敲門進來時，手裏端着杯熱牛奶。
"阿敬，媽媽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她坐在我牀邊，神情爲難，"你現在的房間，能不能......讓小業住？"
我敲鍵盤的手停了一下。
她避開我的目光，語速快起來："媽媽知道你住習慣了，可是小業剛回來，我怕他覺得自己纔是這個家的外人。"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從小甚麼都有，小業甚麼都沒有。”
【要來了！】
【他馬上就要翻臉，問莊母是不是有親兒子就不管他了。】
【然後當場鬧起來，逼莊母收回決定。】
我頭都沒抬，繼續敲着鍵盤，“行啊，甚麼時候搬？”
如果一個房間非得靠哭鬧才能留下，那我寧可不要。
莊媽媽愣住，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痛快。
“三樓那間也很好。”
“你喜歡甚麼風格，媽媽重新給你裝修，好不好？”
我想了一下，“算了，不用改，我湊合幾天。”
莊媽媽臉色微變。
“阿敬，媽媽不是趕你......”
我馬上打斷，“我知道。”
我最受不了別人拿這種心疼又愧疚的眼神看我。
跟我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換個房間而已，你別搞得跟把我流放了一樣。”
我抬了下眉。
“我莊敬睡三樓也還是莊敬，又不會掉價。”
莊媽媽看了我很久。
最後只說：“那媽媽讓人幫你收拾。”
門關上後，我才停下敲鍵盤的手。
然後扭頭看了房間一圈。
喉結忍不住翻動一下。
第二天早飯，莊爸爸說起認親宴。
“阿敬，你不是美妝博主嗎？小業的妝造你幫他弄吧。”
我抬頭看了一眼莊業。
他也在看我，似乎有點緊張，估計以爲我會拒絕。
“可以。”
我舀了一勺粥，“不過先說好，我平時商務妝造報價不便宜，這次看在一家人的面子上免費。”
莊爸爸：“......”
莊業臉色僵了僵，擠出笑容。
“謝謝哥。”
認親宴當天，我五點就爬起來做準備工作。
七點開始給莊業化妝。
他皮膚底子不錯，但眉眼偏淡，我給他調整完骨相和輪廓，再把頭髮捲了卷，最後連我自己都多看了兩眼。
不錯。
我手藝果然牛。
莊業盯着鏡子，明顯也驚訝了。
“哥，你真的好厲害。”
“當然。”
我把刷子塞回刷包，“我靠臉喫飯只吃一半，另一半靠手。”
他彎起眼睛，“難怪你粉絲那麼多。”
這句話我愛聽。
我看他都順眼了一點。
至少目前爲止，他也沒找我麻煩。
姜煙來的時候，我正在三樓扣袖釦。
她還是習慣性往二樓走，沒一會兒就聽見她問傭人。
“莊敬呢？”
“大少爺搬三樓去了。”
等我下樓時，她正站在原來那間臥室門口，臉色不怎麼好。
她看到我，語氣挺衝，“你房間怎麼回事？”
“關你屁事。”
我看着她那副明顯想替我出頭的樣子，差點沒壓住那點得意。
姜煙卻被我噎的說不出話。
上車時，莊業捂着太陽穴，聲音軟了幾分：
"哥，我有點暈車，我能不能坐副駕駛？如果你介意的話就算了。"
【來了！副駕駛！】
【莊敬從小就把這個位置當自己的。】
【上次姜煙表弟坐了一回，他爲這事聒噪了女主三個月，女主煩得直接去外地出差，好幾天都不想搭理他】
【這次他絕對忍不住。】
我沒接話。
黑歷史爲甚麼記這麼清楚？
姜煙已經抱着胳膊看我。
我莫名覺得，她也在等我說“不行”。
“坐。”我直接拉開後車門。
莊業一愣。
我坐進去，又從外套口袋裏摸出一顆薄荷糖扔給他。
“真暈的話含着，別一會兒吐車裏，味道很難散。”
莊業：“......謝謝。”
姜煙表情僵了一下，車門關的很重。
一路上莊業都在問宴會的事。
姜煙偶爾答一句。
到了酒店門口，莊業又拉住她。
“姜煙姐，我第一次參加這種場合，有點緊張，你能不能一直陪着我？”
姜煙又朝我看來。
那一瞬間，我是真的有點想過去。
我從小跟她一起參加宴會。
以前每次參加宴會，她都嫌我挑衣服磨蹭，嘴上罵我麻煩，到了門口卻總會等我一起進去。
現在要換別人了。
說不在意是假的。
我扯了下西裝袖口，“你們慢慢磨蹭。”
說完我先往裏走，步子比平時快了不少。
再慢一點，我怕自己真回頭。
認親宴上，我坐在角落處理留學手續。
身後兩個太太的議論一句不落地鑽進耳朵。
“以前一直以爲莊少爺和姜小姐青梅竹馬，肯定要聯姻呢。”
“現在才知道，原來莊少爺另有其人。”
“那不是正好嗎？現在纔算真正門當戶對。”
“不過莊家也夠厚道，親生兒子都回來了，還讓養子參加認親宴。”
“畢竟養了十九年，總不好真趕出去。”
我指尖一頓。
心裏像被狠狠紮了一下，但我沒動。
爲了兩個長舌婦當場失態，不值。
我重新低頭打字。
下一秒，身後忽然傳來姜煙冰冷的聲音。
“莊家的家事，甚麼時候輪得到你們操心了？”
我猛地回頭。
姜煙一隻手握着高腳杯，臉色難看得厲害。
那兩個女人瞬間尷尬。
“姜小姐，我們只是......”
姜煙打斷，“還有，姜家的婚事，我都不知道甚麼時候輪到你們做主了。”
我看着她，剛纔硬壓着的火氣和難堪一下全翻了上來。
有那麼一秒，我真想像以前一樣走到她旁邊。
壓着聲音告訴她。
“聽見沒，她們在編排我。”
剩下的讓她處理。
可遠處莊業很快叫她，“姜煙姐。”
她回頭。
我心裏那點剛冒出來的東西又慢慢沉了下去。
我藉口身體不舒服給莊媽媽打電話提前離場，她那邊正熱鬧，匆忙說了句"讓司機送你"就掛了。
我沒找家裏司機，在酒店門口攔了輛出租。
"師傅，去留學服務中心。"
3.
幾天後，我正整理出國用的材料，定製腕錶店打來電話。
“姜先生，您之前定製的腕錶已經完成了，今天方便來取嗎？”
我沉默了一下。
差點忘了。
姜煙生日快到了。
到了店裏，店員打開盒子時，我還是沒忍住多看了幾秒。
表後蓋那行刻字尤其扎眼。
“姜狗歸莊敬所有，終身有效。”
這是我當初自己設計的，改了六版字體。
那時候我覺得這句話挺有意思。
現在看只覺得......
丟人。
丟人到家了。
【來了來了，假少爺又準備靠生日禮物討好女主】
【這塊表他準備那麼久有甚麼用？女主根本不喜歡他】
【後面他還會拿這個禮物挽回女主，笑死】
我閉了閉眼，然後把盒蓋合上。
"幫我銷燬吧。"
店員愣了："您確定？"
"確定。"
【臥槽！我沒聽錯吧，他說銷燬？！】
【那可是小一百萬呢！】
【肯定又在賭氣，我數三秒，他肯定回來】
我沒再看那塊表，轉身走出店門，去了商場鋼筆專櫃。
姜煙生日那天，私人會所的包廂裏坐滿了人。
莊業先送了姜煙一對玉鐲。
周圍人起鬨，他臉紅起來，看姜煙的眼神含羞帶怯。
姜煙沒甚麼特別反應。
她看着我，像是在等甚麼。
我把禮物遞過去，“恭喜你傻逼，又老一歲。”
姜煙拆開，見是一隻鋼筆，臉一下黑了。
“表呢？”
我迎着她的視線，嘴硬到底。
“鋼筆怎麼了？配不上你？”
姜煙直接把鋼筆扔回盒子。
後面整個生日會，她都沒跟我說話。
快散場時，姜家管家過來催家宴。
我下意識拿起外套。
這是習慣。
每年姜煙生日，姜家都會專門設家宴爲她慶生，家宴只限姜家直系親屬，但我每年都在。
下一秒，姜煙卻忽然開口：“莊業，你跟我一起。”
整個包廂都安靜了一瞬。
莊業明顯很驚訝。
“我嗎？可那不是你們家的家宴，只有哥才能去嗎？”
“走吧。”姜煙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卻看着我。
【這次假少爺肯定要炸吧！參加家宴可是姜家人的象徵，現在換人就是當衆打他的臉】
【女主要徹底收回對假少爺的特權了，這次假少爺肯定慌】
我確實攥緊了手。
姜煙也在盯着我。
許久，我鬆開了手。
如果之前是被迫退出她的世界，這一刻我主動放棄了。
因爲我忽然發現，我和她可能只適合做朋友。
我把外套往肩上一搭，“那我先走了。”
姜煙的臉徹底僵住，眼裏似乎閃過慌亂。
她嘴張了張，想說甚麼，但我已經走了出去。
會所門口，有個朋友追出來。
“莊敬。”
我回頭。
她表情有點複雜。
“我說話可能難聽，現在外界都知道你不是莊家親生的，姜煙這條大腿你最好還是抱緊一點。”
“謝謝，我有大腿，兩條呢。”
我攔了輛出租車，坐進去，手機彈出一條短信。
「簽證辦理成功。」
我盯着那幾個字看了很久。
胸口那股悶勁竟然慢慢散了一些。
至少我還有別的路。
回到莊家後，我開始收拾行李。
手機又震了一下。
之前託朋友辦的小事，對方回：“阿敬，最近不太方便，你理解一下。”
我看完皺眉。
這麼快就開始重新站隊了？！
晚上十一點，莊業敲開我的門，手裏拎着一堆禮物。
“哥，姜家人送了我很多禮物，我拿一些給你。”
他拿出一個限量款相機包，又拿出一套專業彩妝。
“這套是姜煙姐親手挑的，你做內容應該用得上。”
我以爲自己會膈應，結果心裏出奇平靜。
我掃了一眼色盤，“行，謝了。”
莊業笑容僵了一下。
他站了一會兒，“那哥早點休息。”
“晚安。”
關上門後，我打開電腦，點開機票頁面。
日期：明日，早上七點。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我就拖着行李下了樓。
走出莊家別墅，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我生活二十多年的家。
然後頭也不回的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