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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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三週年，我瞞着妻子報了個徒步團，想在終點等她，給她一個驚喜。
半山腰的打卡點，一羣人喊我幫忙拍照。
其中一個男人把手機遞給我，笑着說：
“兄弟，幫我們拍張照留念唄，拍帥點，我老婆等着看。”
他們跑到石碑旁，擠在一起比心。
手機屏幕還亮着。
壁紙上，男人摟着一個女人，低頭吻她的額頭。
那女人是溫寧。
我妻子。
旁邊有人衝男人喊：“賀哥，溫寧又先上去了？”
“她腳疼，爬不了，我讓她坐索道先上去了。”
我捏緊登山杖。
男人在石碑旁擺好姿勢，催我：
“兄弟，拍好沒？快點啊，晚上還要跟她露營看星星呢。”
“白天她躲了爬山，晚上可躲不了我。”
同行的人鬨笑起來。
我舉起手機，按下快門。
男人走過來拿回手機，退出相機，壁紙又露了出來。
見我還盯着屏幕，他笑着問：
“我老婆漂亮吧？”
我看着屏幕上溫寧的臉。
“漂亮。”
他翻出剛拍的照片，又問：“怎麼樣，拍得帥不帥？”
我抬頭看着他。
“你老婆，跟我老婆長得一模一樣。”
.......
賀沉野笑了，抬手拍我的肩。
“真的假的，難道我老婆有個雙胞胎？”
他把手機又遞過來，手指劃到聊天界面。
“你看，她剛給我發的，說腳扭了，到了營地先睡會兒。”
照片裏，溫寧坐在纜車站的長椅上，褲腳捲到小腿，腳踝貼着一張創可貼。
那條褲子早晨還掛在我家陽臺上。
晾衣夾是我出門前親手取下來的，右邊褲腿沾着一點灰，我還用溼紙巾擦過。
她在家裏挑衣服時說山裏的客戶不喜歡人穿得太隨便，我當時還笑她，甚麼時候開會也要上山。
溫寧拉上衣櫃門，說是視頻會議，她只是習慣把衣服備好。
出門前，她穿着另一條深色西褲，在玄關係鞋帶，說公司臨時開會，紀念日晚點補。
我替她把外套遞過去，她接了，卻把我遞過去的保溫杯放回鞋櫃。
“別等我喫飯，估計要開到半夜。”
此刻照片右上角顯示，拍攝時間是一個小時前。
“她哪兒扭的？”我問。
賀沉野把手機收回去，朝山頂揚了揚下巴。
“下索道時踩空了，倔得要命，疼成那樣還跟我說不礙事。”
他的語氣裏全是心疼，旁邊的隊友起鬨，說賀哥恨不得把人背上山。
賀沉野大方認了。
“要不是她嫌丟人，我真背。”
我握着登山杖的手鬆開，又握緊。
去年我崴腳，回家蹦着走了兩天，溫寧看見才問我怎麼不早點去醫院。
我說想讓她陪我，她把車鑰匙往桌上一放，說她有個線上會。
那天我拄着拖把杆去衛生間，隔着門聽見她給同事打電話，問下週末哪裏能買到輕便的護膝。
我以爲她終於記着我的傷，週末還特意早起等快遞。
快遞沒有來，她的行李倒先收好了。
後來我在賀沉野的朋友圈見過一副同款護膝，只是當時他沒有露臉，我也沒有點開看。
她不是不會心疼人。
她只是把心疼留給了別人。
前面的領隊吹哨，催大家繼續趕路。
我落到隊伍最後，掏出手機給溫寧發消息。
“會開完了嗎？”
發完我盯着屏幕，一路走過兩個彎，沒等到回覆。
賀沉野卻放慢腳步，拎着兩瓶水走到我旁邊。
“兄弟，來一瓶，剛纔照片拍得不錯。”
我沒接，問他：“你老婆叫甚麼？”
“溫寧啊，怎麼，越說越像了？”
他擰開瓶蓋，仰頭喝了一口。
我看見他腕上那根黑色編繩，掛着枚小小的銀扣。
溫寧去年學編繩，剪壞了三卷線，我問她在給誰做。
她說公司團建，隨手玩玩。
我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溫寧回了兩行字。
“還在會議室，項目出了問題。”
“今晚別打電話，我沒空接。”
山風迎面灌過來，我站到路邊，讓後面的人先走。
賀沉野的手機緊接着響了。
他點開語音，音量開得很大。
“我到營地啦，你別走太快，膝蓋不是前陣子纔好了？”
“晚上喫的我來安排，你負責好好走路。”
賀沉野對着手機笑：“收到，溫總。”
我聽見同一個女人，剛剛對我說沒空接電話。
賀沉野轉頭，把水塞進我的揹包側袋。
“她這人就這樣，管我管得緊。”
我點開溫寧的聊天框，打了幾個字，又全刪了。
隊伍前方有人喊賀沉野，說山頂觀景臺要合影。
他邊往前跑邊回頭問：“你不是說你老婆也像她嗎？”
“晚上來營地，讓她倆站一塊兒，我看看能像到甚麼程度。”
我把手機放回口袋，跟上他，鞋底在碎石路上碾出細碎的聲響。
“好。”
“我也想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