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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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歲那年，我答應鄰家妹妹，等我打贏比賽，就讓媽媽帶着彩禮去她家提親。
媽媽高興得連連應下。
可第一筆獎金送來時，弟弟復讀差一筆擇校費。
第二年，我斷了兩根肋骨，終於又湊上一筆彩禮。
但弟弟考編進了體檢，必須做近視手術。
媽媽守着我胸口的繃帶哭了半夜。
“你弟弟錯過這次，又要再等一年。”
後來弟弟創業、結婚，缺的錢都從我的獎金裏拿。
我打了九場比賽，一身傷湊了九次彩禮。
未婚妻卻一分錢也沒收到。
直到三十歲生日，她的白血病復發，只剩一個月。
她躺在病牀上問我：
“這次，我能等到你來娶我嗎？”
我打完最後一場比賽，右耳失聰，換來八十萬獎金。
我把卡交給媽媽，求她當天去提親。
可買完戒指回家，我卻只收到一張空掉的卡。
“婚禮以後還能補，你弟弟的房子今天不交錢就沒了。”
等我趕到醫院，未婚妻已經蓋上了白布。
她枕邊放着一件沒穿過的婚紗，口袋裏還裝着我十八歲送她的易拉罐拉環。
媽媽追到墓園，說弟弟會把錢還我。
我摘下拳套，連同家門鑰匙一起放進她手裏。
“留給你兒子吧。”
“從今天起，你沒有我這個兒子了。”
*
媽媽攥着鑰匙，抬手就給了我一巴掌。
巴掌落在右耳上，我只聽見一陣尖銳的嗡鳴。
“林晚剛走，你就拿斷親嚇唬我？”
“錢是給你親弟弟買房，又不是扔了。”
弟弟周凱撐着傘站在墓園外，手裏還拿着新房鑰匙。
他沒進來，只隔着雨衝我喊：
“哥，房本寫的是我名字，房子也是咱們家的。”
“等我賺了錢，八十萬肯定還你。”
這句話，我聽了九年。
第一次，他說等考上大學就還。
後來是等上岸，等創業，等公司賺錢。
如今，他的孩子都快出生了。
爸把我的拳套撿起來，塞回我懷裏。
“都是一家人，別在墓地鬧得難看。”
“你媽偏你弟弟一點，也是因爲他沒你有本事。”
林晚的墓碑還沒刻好。
照片裏的她穿着病號服，手腕細得只剩一把骨頭。
我把拳套放在墓前，沒有再接。
“我不打了。”
媽媽怔了怔，很快冷下臉。
“少拿這個賭氣。”
“你從小除了打拳甚麼都不會，不打拳喫甚麼？”
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國外拳隊的領隊又發來一封合同。
三年前，他們就想籤我。
我怕林晚一個人在國內治病，一直沒有答應。
這次合同多了一條，拳隊願意先替我治右耳，再安排比賽。
報道時間是七天後。
領隊問我，家裏人是否支持。
我盯着那行字，想起第一次去省隊集訓。
媽媽送我到車站，把行李往腳邊一放，就趕回去陪周凱填志願。
那時我以爲，只要拿到冠軍，她總會來看我一次。
後來我打進全國賽，她說周凱創業忙，叫我別給家裏添麻煩。
我奪冠那晚，家族羣裏沒人提比賽。
媽媽發了二十多張周凱公司剪綵的照片。
我在輸入框裏打下“他們不知道”，又全部刪掉。
“支持。”
我回復領隊。
至少從今天起，我只需要自己支持自己。
我在墓碑前簽下名字。
媽媽看見手機上的外文，只當我在跟教練鬧脾氣。
她把家門鑰匙塞進我的外套口袋。
“回家睡一覺。”
“明早去給你弟的新房搬傢俱，別讓外人看咱家的笑話。”
我把鑰匙放回她掌心。
這一次，她沒有接穩。
鑰匙掉進泥水裏。
她皺着眉，卻沒有彎腰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