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聚餐一直持續到深夜十一點半。

包廂門推開的那一刻,一股裹挾着水汽的冷風撲面而來。

外面下起了瓢潑大雨。

同事們紛紛抱怨着天氣預報的不準,擠在餐廳門口的屋檐下打開打車軟件。

謝景淵站在人羣中央,從隨身的奢侈品包裏拿出一把精緻的摺疊傘。

沈清嘉極其自然地接過傘柄,撐開。

黑色的傘面在霓虹燈下泛着幽冷的光。

“嘉姐,你傘打過去一點,別淋到你的肩膀。”

謝景淵抬起手,伸手去整理沈清嘉被風吹亂的衣領。

沈清嘉卻將大半個傘面都傾斜到了謝景淵那邊。

她的右半邊肩膀很快就被雨水打溼,高定套裙的顏色變深。

“我沒事,你別感冒了。”

她低聲說着,語氣裏的溫柔是我從未聽過的。

我站在角落裏,裹緊了身上的風衣。

眼前的畫面刺痛了我的眼睛,但我強迫自己不移開視線。

我要把這一幕死死地刻在腦子裏,用來提醒自己這七年有多麼愚蠢。

“師父!”

謝景淵突然轉過頭,越過人羣看向我。

他溫和地笑着,眼神裏透着幾分純良。

“雨太大了,這邊不好打車,讓嘉姐送您一程吧?”

周圍的同事立刻投來豔羨的目光。

“景淵,你家沈總的車可是限量版頂級豪車,我們連坐的資格都沒有啊。”

“就是,還是裴博有面子,徒弟嫁得好,師父也跟着享福。”

沈清嘉握着傘柄的手猛地收緊,骨節泛出青白色。

她終於將目光轉向上,隔着雨幕和我對視。

那雙曾經讓我沉溺的眼睛裏,此刻寫滿了慌亂和祈求。

她在祈求我不要當衆拆穿她。

我勾起脣角,聲音清冷。

“不用了,我已經叫了車。”

謝景淵面露遺憾地嘆了口氣。

“那師父您到家一定要在羣裏報個平安哦。”

“要是受了涼,明天的組會您就別去了,身體最重要。”

他每一句話都在關心我,可每一句話都在向所有人宣告他的從容和幸福。

沈清嘉護着謝景淵走向停在雨中的豪車。

她貼心地拉開副駕駛的門,用手擋在車頂邊緣,護着謝景淵坐進去。

隨後,她繞到駕駛室,發動了車子。

豪車的尾燈在雨夜裏劃出一道刺眼的紅線,緩緩駛離。

我收回視線,看着手機上顯示還有五十人排隊的打車界面,默默嘆了口氣。

剛準備去旁邊的便利店買把傘,一輛黑色的車突然退了回來,猛地停在我的面前。

車窗降下,露出沈清嘉那張焦急的臉。

謝景淵不在車上。

“晏之,上車。”

她的語氣裏帶着不容拒絕的急切,彷彿剛纔那個客氣疏離的陌生人不是她。

我冷冷地看着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雨水打在我的臉頰上,順着下巴滴落。

“沈總認錯人了吧。”

我往後退了一步,拉開和車子的距離。

“我叫裴晏之,不叫謝景淵。”

沈清嘉的臉上閃過一絲痛苦。

她猛地推開車門,連傘都沒打,直接衝進雨裏,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晏之,你聽我解釋!”

“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

她手上的力道很大,捏得我腕骨生疼。

我用力甩開她的手,厭惡地皺起眉頭。

“怎麼?大西北的風沙把你吹到我徒弟的牀上了?”

“這解釋夠不夠清楚?”

沈清嘉被我直白的話刺得臉色蒼白。

她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聲音壓得很低。

“景淵他有很嚴重的重度抑鬱症。”

“他原生家庭很糟糕,父母總是逼他拿錢補貼妹妹,他好幾次在實驗室割腕,你不是不知道!”

她急切地看着我,試圖從我臉上找到一絲動容。

“我是你的妻子,我不想看着你的心血毀於一旦。”

“我只是以朋友的身份資助他,幫他建立自信,扮演他的女朋友只是爲了穩住他的情緒!”

我聽着這荒唐至極的藉口,忍不住笑出了聲。

笑聲在雨夜裏顯得格外淒厲。

“沈清嘉,你是不是覺得我做科研做傻了?”

“你爲了穩住他的情緒,特意飛去拍賣會給他買絕版名錶?”

“你爲了穩住他的情緒,連結婚請柬都印好了?”

我步步緊逼,盯着她閃躲的雙眼。

“你接下來是不是要告訴我,你下個月還要爲了穩住他的情緒,跟他辦一場盛大的婚禮?”

沈清嘉張了張嘴,似乎還想編造更離譜的理由。

就在這時,一把傘突然撐在了我們頭頂。

謝景淵不知道甚麼時候走了過來。

他手裏拿着一條幹燥的毛巾,極其自然地搭在沈清嘉的肩膀上。

“嘉姐,你怎麼跑回來了,不是說要去前面路口等我買熱飲嗎?”

他語氣乖巧,彷彿完全沒有聽到我們剛纔的爭吵。

他轉過頭,關切地看着我。

“師父,您衣服都溼了。”

“是不是打不到車啊?我都說了讓嘉姐送您的。”

他順勢挽住沈清嘉的胳膊,將她拉向自己。

“嘉姐,你也是的,師父平時對我那麼嚴厲,其實都是爲了我好,你不用因爲心疼我,就私下跑來找師父理論的。”

我猛地攥緊了拳頭。

他不僅在宣示主權,還在輕描淡寫地扭曲事實。

把沈清嘉的慌亂解釋爲替他出頭。

沈清嘉順從地任由他挽着,沒有反駁一個字。

她看着我,嘴脣動了動。

最終,她低下頭,聲音沙啞。

“裴博,今天打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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