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是一個到哪都要留退路的人。

七歲那年,媽媽爲了哄妹妹睡覺,把我反鎖在着火的廚房。

從那以後,我到任何地方,包裏永遠塞着一把扳手。

和沈令儀結婚後,她拆掉了家裏所有門鎖,發誓:

“不要害怕,在我這裏,你隨時可以走。”

我信了,把那把磨得發亮的扳手,收進了櫃底。

直到她的竹馬遭到偏執狂前女友尾隨,半夜逃進我們家。

他紅着眼眶躲在沈令儀身後,突然指着我發抖:

“他看我的眼神和那個瘋女人一模一樣!你快把他關起來,我害怕!”

爲了安撫他,沈令儀將我推進狹小無窗的儲物間反鎖了門。

我抓着門框,渾身發抖:

“你答應過,絕不會讓我被鎖起來的!”

她掰開我的手指,語氣不耐煩:

“阿洵現在受不得刺激。你別這麼自私,就當委屈一晚上。”

門外,竹馬哽咽着問:

“令儀姐,我是不是太過分了......”

我聽到沈令儀溫聲安撫:

“沒事,他一個大男人,從小被關慣了,膽子大得很。你先回房休息。”

黑暗中,我慢慢停止了發抖。

“被關慣了”四個字,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沈令儀,這五年,算我瞎了眼。

從今往後,你再也鎖不住我了。

......

“沈令儀,把門打開。”

我抵着冰冷的木門,聲音平穩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門外傳來沈令儀略帶煩躁的腳步聲,那是她爲了避開我,特意走向客廳的方向。

“顧修能,你能不能懂點事?”

她的語氣像是在教訓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阿洵剛受過驚嚇,你這一嗓子,是要把他嚇出好歹來嗎?”

我閉上眼,靠着門板慢慢滑坐在地。

黑暗裏,空氣稀薄得令人窒息。

“我受驚嚇的時候,你在哪裏?”

我問她,聲音很輕。

沈令儀在門外冷哼了一聲。

“你又來了,每次都要把以前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搬出來,有意義嗎?”

“你現在好端端的,除了被關一會兒,身上少塊肉了嗎?”

“別鬧了,今晚好好反省一下你的嫉妒心。”

隔着門,我聽見她不耐煩地攏了攏長髮,隨後是杯子碰撞茶几的聲音。

那是她平日裏喝水的習慣。

“嫉妒心?”

我低頭看着自己被門板擦破的掌心,血珠滲了出來。

“沈令儀,你是不是忘了,這五年你是怎麼求我把那把扳手丟掉的?”

門外沉默了片刻。

竹馬宋洵的聲音低落地插進來,帶着些許鼻音:

“令儀姐,都是我不好,我不該來麻煩你們的。”

“如果讓修能哥不高興了,我還是走吧。”

沈令儀的語調瞬間柔得像水:

“別亂想,這不是你的錯。”

“他就是脾氣大,關一會兒讓他冷靜冷靜,明天就好了。”

“你先去客房睡,牀單我都讓人換成新的了。”

我聽着她的悉心安排,胸口像是被鈍刀慢慢割開。

“沈令儀,這是我家。”

我對着門縫喊道。

“那是你家,但我剛纔還沒來得及換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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