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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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老婆擺了四年夜市。
從一輛三輪車，熬到開出第一家小喫店。
我凌晨三點扛菜搬煤氣，只爲讓她多睡一會。
洗切串醃到滿手刀口，從來不讓她碰粗活。
後來商場招商，她嫌我沒學歷、沒形象，帶出去丟人。
轉頭把我親手教出來的男徒弟周凱帶去新店當合夥人。
籤合同那天，她當着所有人的面笑我。
“你就守着老攤吧，商場店要的是形象和管理。”
“周凱比你懂規矩，也比你會說話。”
我沒鬧。
她拿走招牌，拿走配方，還拿走了所有老客戶的聯繫方式。
我重新支起攤子，從一口鍋開始做。
三年後，她的商場店被投訴到停業整頓，跑來求加盟品牌救場。
她跟周凱推開總部會議室的門。
看見我坐在品牌創始人的位置上，臉色一下白了。
......
四年前，我和許蔓失業了。
那時候我兜裏只剩兩百塊，她抱着簡歷坐在路邊，眼睛紅得厲害。
“找工作太難了。”
她說。
“要不我們擺攤吧。”
我沒猶豫，一心想着帶她過好日子。
一口咬定：“行，我扛着。”
我們挑了個夜市，我找爸媽借錢租下一塊巴掌大的地方，支起了小喫攤。
最開始連爐子都不穩。
風一吹，油煙嗆得人睜不開眼。
我每天凌晨三點去批發市場進貨。
菜是我扛。
煤氣是我搬。
回來後還要洗菜、切串、醃料、備鍋、收攤。
許蔓只負責站在攤前收錢，偶爾招呼兩句客人。
我說：“粗活我來，你別碰。”
她點點頭，看我的眼神溫柔的很。
“那我就管前面。”
那時候我真以爲，我們會陪着彼此一輩子。
後來生意慢慢好了。
單子一多，我一個人根本忙不過來。
我倆一合計：“再招個學徒吧。”
於是周凱來了。
他二十二歲，瘦高個，嘴甜，手腳也快。
第一次來就喊我哥。
“李哥，我甚麼都能幹。”
我看他機靈，就留了。
我教他穿串，教他看火，教他調配方。
他學得快，嘴也會說，客人都願意跟他搭話。
許蔓也常誇他。
“這小夥子挺會來事。”
小喫攤意外爆火。
那陣子夜市人擠人，我們三個忙得腳不沾地。
許蔓突然說，商場那邊在招商，位置不錯，想盤一家店。
她說得很興奮。
“有了門面，以後就不用天天風吹日曬了。”
我聽完也高興，還和以前一樣聽她的話。
“行，那就盤。”
我們拿所有的積蓄包下了商場轉角處的一個門面。
籌備着裝修開業的時候，許蔓卻變了臉。
她和周凱常往新店跑，我每次說要去，她就讓我先顧好老攤那邊。
我提了好幾次，許蔓終於忍不住說我。
“商場店要的是形象，是能撐場面的人，不是隻會埋頭幹活的。”
“周凱是大學生，年輕，懂服務，也更會跟顧客打交道，我只是爲了生意好。”
她沒明着嫌我。
但每一句都在踩我。
有天晚上，她忽然對我說：“你先回去休息吧，今天我跟周凱看着就行。”
我愣了一下。
“你們兩個能行嗎？”
她抬頭看我，語氣很輕。
“你忙了一天了，回去睡吧。”
我那時候還挺欣慰。
覺得她終於知道心疼我了。
我回了家。
睡到半夜，心裏卻怎麼都不踏實。
我怕她一個女人家乾重活，怕她累着，也怕周凱年輕，壓不住場。
我披上外套，騎車又趕了回去。
結果剛走到攤前，我就停住了。
爐子邊上堆着一大把沒賣完的烤串。
許蔓和周凱坐在小桌旁，一人拿着一瓶啤酒，正笑得厲害。
周凱胳膊搭在椅背上，整個人都快靠到她身上去了。
許蔓也沒躲。
她仰着臉笑，笑得特別輕鬆。
那種笑，我從來沒在她臉上見過。
我站在原地，手心一陣發涼。
周凱先看見我，臉色僵了一下。
“哥，你怎麼來了？”
許蔓回頭，看見我站在那兒，笑意也收了一點。
“你不是回去了嗎？”
我盯着她，聲音發沉。
你們倆就是這麼看着攤子的？”
她皺了皺眉。
“今天人不多，我們歇一會兒怎麼了？”
我看着桌上的酒，看着他們喫完扔在地上的竹籤，看着她那張陌生的臉。
喉嚨裏像卡了甚麼。
半天，我才擠出一句。
“你們倒是挺會歇。”
周凱站起來，笑着打圓場。
“哥，你別多想，許蔓姐就是太累了。”
我沒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