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早上六點半，我拎着保溫桶下樓。
走到停車場入口，就看見七八個人圍在我的車旁。
四個輪胎，全被鎖了。
擋風玻璃上還貼着一張紅色通報。
**拒不服從院方管理，擾亂停車秩序。**
落款是醫院保衛科。
印章鮮紅。
像生怕別人看不見。
我拿出手機，剛拍了兩張，身後就傳來聲音。
“喲，還拍呢？”
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靠在黑色大G旁邊。
西裝敞着。
嘴裏叼着煙。
正是陸明浩。
他指了指我的車。
“你就是那個陪牀的？”
我沒理他，繼續錄像。
陸明浩走過來，一腳踢在車鎖上。
“聽說爲了這破位置，你昨晚挺能鬧？”
“鎖是你讓人裝的？”
“我哪有那閒工夫。”
他笑了一聲。
“大家看不下去而已。”
王志強立刻接話。
“對，是保衛科的決定。”
“您的車輛拒絕配合調度，我們只能採取措施。”
我看着他。
“合同呢？”
“甚麼合同？”
“我交十二萬時籤的合同。”
王志強臉色一變。
陸明浩卻笑得更大聲。
“十二萬？”
“你挺捨得啊。”
“給醫院送錢，就覺得自己是爺了？”
他從口袋裏掏出車鑰匙，按了一下。
大G車燈閃了兩下。
“看見沒？”
“我這輛車，頂你那破合同十幾份。”
旁邊幾個保安跟着笑。
我低頭檢查車身。
左側後視鏡上多了一道劃痕。
車門把手裏，還被人塞了半根菸頭。
我拍完，抬頭問：
“停車場監控，能調嗎？”
王志強立刻開口。
“昨晚線路檢修。”
“壞了？”
“對。”
“偏偏我這排壞了？”
他避開我的眼睛。
“技術問題，誰也說不好。”
話音剛落，手機提示音密密麻麻地響了。
住院服務羣已經炸了。
曹麗萍發了一張我的車被鎖的照片。
【某些家屬長期霸佔醫院核心車位，不聽勸，不配合，嚴重影響職工正常工作。】
下面一羣人跟着附和。
“患者家屬還要固定車位？誰給他的特權？”
“醫院是治病救人的，不是給有錢人擺譜的。”
“周主任天天做手術，人家家屬都沒這麼狂。”
最扎眼的是周主任本人。
他只發了八個字。
【特殊時期，服從大局。】
一句話。
直接給這場鬧劇蓋了章。
我哥的電話很快打了進來。
剛接通，他就劈頭蓋臉地罵：
“沈川，你又幹甚麼了？”
“羣裏都傳開了！”
“媽現在還躺在人家科室，你跟主任家裏人硬剛？”
我看着車上的紅色通報。
“所以呢？”
“一個車位，讓了會死嗎？”
“媽的命重要，還是你那口氣重要？”
我沉默兩秒。
“他們拿媽威脅我。”
我哥的聲音頓住。
很快，他又壓低嗓子。
“那更不能得罪。”
“醫生想爲難病人，辦法多得是。”
“檢查晚一點，牀位挪一挪，你能怎麼辦？”
我沒說話。
他急了。
“沈川，你別裝聽不懂。”
“人家周主任是甚麼身份？”
“陸明浩馬上要負責醫院新設備採購。聽說背後還有大資本。”
“你一個開小公司的，拿甚麼跟人家鬥？”
開小公司。
我低頭笑了笑。
這些年，我從沒跟家裏說過公司具體規模。
我媽也只知道我做醫療項目。
我哥以爲我一年掙個幾十萬。
醫院裏這些人，大概也一樣。
他還在電話裏勸。
“你現在上樓。”
“給周主任送點東西。”
“再跟他老婆道個歉。”
“別爲了面子，把媽搭進去。”
這時，曹麗萍帶着兩個行政人員走了過來。
她踩着高跟鞋，停在我面前。
“沈先生，對吧？”
我哥在電話那頭立刻閉嘴。
曹麗萍上下打量我一眼。
“車鎖只是警告。”
“中午之前不把車弄走，我們就叫拖車。”
“另外，你母親的陪護證，暫時停用。”
我盯住她。
“你再說一遍。”
她揚起下巴。
“聽不懂？”
“醫院資源緊張。”
“不服從管理的家屬，沒資格享受便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