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通知書墊菜桶

大夏第一超能學府燙金的錄取通知書,此刻正屈辱地墊在一個塑料桶底下當防滑墊。

林晝伸手颳了刮桶蓋邊緣的保鮮膜,確認裏面那三斤五香滷牛肉沒漏氣,這才滿意地收回手。

開往超能特區的迎新專列平穩滑行,過道里塞滿了印着學府校徽的帆布包和行李箱。

剛拿到入學資格的新生們湊在一起比對分科單,手機迎新羣的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

林晝縮在靠窗的角落座位上,拿舊行李箱墊着腳,雙手穩穩護着小桌板上的塑料桶。

列車經過道岔時輕晃了一下,他立刻摸出一次性竹筷和報到單,一併塞進桶底加固。

車廂連接處的電子屏正滾動播放着特區防務新聞,畫面裏一座被黑霧籠罩的廢棄縣城剛剛完成封鎖。

自從五十年前世界各地頻繁降臨規則詭域,普通熱武器和現代火炮在詭異面前就成了擺設。

大夏聯邦接連建立起九座超能特區,每年從全國篩選覺醒超能力的適齡少年送進特區學府培養。

整節車廂的新生都在摩拳擦掌討論怎麼進禁區立功。

唯有林晝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眼前的塑料桶上。

鄰座的寸頭男生盯了他半天,忍不住湊過腦袋使勁聞了聞。

“哥們,你這桶裏裝的甚麼傳家寶,護得比通知書還緊?”

林晝按住桶蓋轉過頭,拍了拍塑料桶壁。

“這叫離家求學最後的體面,還有我接下來好幾頓的安全感。”

寸頭男生嚥了下口水,瞄見桶底露出的報到單,眉毛頓時擰到了一塊兒。

“特殊體術與封存物後勤科?”

他指着那行黑體字,壓低嗓門替同齡人着急。

“你怎麼填了這個冷門地方?”

“迎新羣裏都在傳那邊連實戰課都沒有,過去就是給戰區搬箱子的雜工。”

林晝揭開保鮮膜一角,掰開竹筷夾起一片牛腱子塞進嘴裏。

他腮幫子鼓鼓囊囊地回應:“搬箱子挺好的,箱子一般很有禮貌,不會跳起來跟我頂嘴。”

寸頭男生噎了一下,撓着後腦勺剛想再勸。

林晝已經嚥下牛肉封好保鮮膜,用筷子尾端敲了敲新生手冊的待遇欄。

林晝把手冊往他面前推了推,語氣格外誠懇。

“你看清楚,這個科每個月的高階異獸肉食補貼全校最高,而且不用早起去操場跑圈。”

寸頭男生湊過去看清補貼標準,嘴角抽動兩下,硬是沒找出反駁的理由。

林晝把密封好的牛肉桶塞進腳邊的舊帆布包拉緊拉鍊,靠回椅背舒了口氣。

渾身透着一股還沒開學就已經提前退休的鬆弛勁兒。

別人滿十八歲覺醒的都是時間加速,空間切割或者精神念力這類高維異能。

但是林晝覺醒的能力是勁大,勁特別大,渾身氣血就像一座無時無刻不在運轉的烘爐。

這股純粹到極致的怪力半點常規異能波動都不帶,學府的檢測儀掃上去自然是一片空白。

林晝對當救世主沒甚麼興趣。

他現在一拳下去能把裝甲車砸成鐵餅,代價就是肚子餓得比翻書還快。

普通碳水飯菜喫再多也是轉眼就餓,唯有高階異獸肉和詭異留下的本源遺蛻才能餵飽這具身體。

後勤科不僅每月肉食補貼管夠,還能名正言順守着學府的封存物倉庫,簡直是爲他量身定製的鐵飯碗。

前排座位忽然傳出一陣低呼聲,打斷了角落裏的閒聊。

幾個穿着定製作戰服的新生圍在過道中間。

袖口繡着超能世家的銀色暗紋,手腕上戴着新款異能增幅手環。

被衆人簇擁的高挑青年雙臂環抱懸在半空。

手工皮鞋的鞋底穩穩停在地板上方一拳高的位置,任憑車身起伏也紋絲不動。

戴耳釘的男生仰臉捧場。

“裴少,你這無限制飛行和天基念力越來越穩了,怕是在宿舍睡覺都能飄着吧?”

裴凌霄垂下眼皮,語氣冷淡。

“入學複測還沒開始,少說沒營養的場面話。”

旁邊留着碎髮的周銘雙手插兜,指尖掠過一絲透明的空間摺痕,笑着接話。

“話不能這麼說,迎新羣裏盤點過,今年能跟裴少爭新生首席的也就最前排那位姜清秋了。”

耳釘男生往車廂前頭偷瞄了一眼,縮着脖子嘀咕。

“聽說她的絕對時停評出了最高潛力,擂臺上碰見也太賴皮了。”

裴凌霄望向最前排靠窗的背影,下巴微抬。

“紙面潛力不等於實戰能力。”

“首席拿走學府最大頭的修行配額,資源必須握在能進高危詭域S敵的人手裏。”

附近幾排少男少女全都豎着耳朵偷聽,手裏的零食袋子都不敢捏響。

唯獨最前排的少女始終看着窗外,連頭都沒偏一下。

林晝原本沒受影響,聽見裴凌霄提起修行配額,才偏過頭多留意了半耳朵。

耳釘男生順着裴凌霄的話頭往下接。

“聽說校董會今年正在聯名提案,打算把特殊體術科的高階異獸肉食補貼砍掉,全部並進首席的資源池裏。”

事關每個月的口糧大計,林晝沒忍住插嘴打聽了一句。

“這位同學,校董會那份提案今年應該還來不及落地執行吧?”

過道中間的幾人同時轉過頭。

耳釘男生看清林晝桌角露出的後勤科報到單,當即嗤笑出聲。

“我沒眼花吧,這個純靠拳腳掄大錘的原始人科室,今年居然還招到了活人?”

周銘走近半步打量着林晝,似笑非笑地發問。

“同學,你入學初檢的異能波動測了多少?”

林晝抬起右手,在半空比了個圓圈:“零。”

嗡嗡議論的車廂瞬間安靜下來,十幾道看稀奇的視線齊刷刷扎進角落。

寸頭男生尷尬得往椅背裏縮了縮。

在如今的超能界,連剛記事的小孩都背得出一條用無數人命換來的鐵律。

詭異屬於不講常理的規則生物,純物理拳腳哪怕練到極致也連詭異的皮都蹭不破。

唯有B級到S級的高維超能力才能造成有效S傷。

特殊體術科早就是上個時代的遺留產物,留在學府純粹是爲了給前線培養力氣大點的搬運工。

一個異能指數爲零的普通人坐上迎新專列,在滿車天之驕子眼裏跟誤入狼羣的綿羊沒甚麼區別。

周銘挑起眉毛敲了敲椅背。

“半點異能波動都沒有,你來超能學府幹甚麼,給詭異送外賣嗎?”

林晝收回手搭在膝蓋上,一臉認真地替老師說話。

“初檢老師其實挺敬業的,不信邪給我連測好幾回。”

“最後還使勁拍了兩下機器外殼,看着挺希望是設備壞了。”

旁邊兩個女生沒忍住噗嗤笑出聲,又趕緊捂住嘴低下頭。

裴凌霄側臉掃了林晝一眼,眼神冷漠得像看路邊雜草。

“純物理血肉對詭異毫無作用,體術科留在學府除了浪費高階異獸肉食沒有任何意義。”

他漠然轉身拔高懸浮高度,周身逸散的念力氣流掃過狹窄過道。

林晝放在桌板邊緣的報到單被氣流卷飛出去,飄落在最前排的地板上。

林晝剛要起身去撿,那雙懸空皮鞋的前方,一道高挑清瘦的身影已經先一步站了起來。

一直沒理會衆人的姜清秋彎下腰,伸出修長的手指拾起那張報到單。

她束着素色髮帶,烏黑馬尾隨着轉身輕輕擺動。

清冷出挑的臉龐讓看熱鬧的新生們瞬間屏住了呼吸。

裴凌霄微挑眉頭,冷淡的眼神裏多了一絲準備交談的矜持。

然而姜清秋徑直從懸空的裴凌霄身側走了過去,連餘光都沒分給他,一路走到角落停在林晝桌前。

半空中的裴凌霄神色瞬間僵硬,耳釘男生更是張大嘴不敢出聲。

姜清秋垂下清冷的眸子,雙手捏着報到單邊緣遞到林晝面前,嗓音清脆乾淨。

“同學,你的報到單收好。”

林晝抬頭看着近在咫尺的冰山校花,聞到她校服袖口淡淡的薄荷皁角香。

他伸出右手兩指接過單子,順手從兜裏摸出一顆檸檬薄荷糖推到桌沿。

林晝指尖點了點糖紙笑道。

“謝了姜同學,請你喫顆糖,剛拆袋的新鮮貨。”

寸頭男生在旁邊眼珠子都快瞪圓了,死死盯着那顆廉價水果糖。

姜清秋低頭看着糖紙上的卡通檸檬,睫毛輕顫了一下,冷淡的脣角極輕微地鬆動了一絲弧度。

她在裴凌霄陰沉的注視下,大大方方伸出微涼指尖把糖果揣進校服兜裏,朝林晝輕輕點頭。

“謝謝,剛纔的滷牛肉聞着挺香。”

說完她乾脆利落地轉身回座,留下滿車廂面面相覷的世家子弟。

林晝把報到單揣進內兜,摸着下巴在心裏給這位首席同學打了個高分。

眼神正派,看着就不像會半夜偷喫室友滷牛肉的人。

他又瞄了眼裴凌霄噌亮的皮鞋底,默默替對方算了筆賬。

在學府天天這麼飄着去上課,一雙鞋穿到畢業連花紋都不會磨平,光買鞋就能省不少零花錢。

車頂廣播傳出兩聲電流輕響,溫柔的播音女聲迴盪開來。

“各位同學請注意,列車即將駛入跨江隧道,請看管好隨身物品。”

......

窗外明亮的江面眨眼間被漆黑的隧道口吞沒,白晝陽光徹底消失。

頭頂日光燈管滋滋輕響,在幽暗的車窗玻璃上映出一排排晃動的人影。

林晝剛把腳邊的舊帆布包往座位裏側撥了撥。

車廂底盤猛地劇烈一震,鐵軌摩擦聲驟然變得尖銳刺耳。

頭頂行李架的卡扣啪地崩開,一隻沉重的鋁合金箱直接滑脫出來,照着寸頭男生的腦門砸落。

寸頭男生嚇得臉色煞白,抱住腦袋縮在椅子裏忘了躲閃。

林晝左手穩穩搭着桌沿,右手隨手往上託了一把。

掌心輕飄飄抵住箱底卸掉衝力,手腕一送便把箱子塞回架子深處。

“下次卡緊點,這箱子看着比你有精神多了。”

寸頭男生大口喘着粗氣連聲道謝,車廂卻晃動得愈發古怪,頂燈開始忽明忽暗地亂閃。

懸空的裴凌霄猛地立直身體張開念力,沉聲喝道。

“不對勁,跨江隧道沒這麼長。”

周銘臉色驟變,跨到窗邊將手掌貼上玻璃探查。

剛碰到就觸電般縮回手,聲音透着驚慌。

“外面的鐵軌全沒了,我的空間感知被規則牆硬生生彈了回來。”

新生們瞬間炸了鍋,手忙腳亂掏出手機求救,屏幕頂端的信號格卻只剩一個紅叉。

窗外的隧道照明燈徹底熄滅,濃稠的黑霧死死糊住玻璃。

霧氣深處浮出一張張扭曲的慘白人臉,貼着窗沿無聲抓撓。

裴凌霄盯着黑霧瞳孔緊縮,咬牙吐出幾個字。

“B級巔峯變異詭域,無盡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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