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是宋家跋扈了十八年的假少爺。

真少爺剛找回那天,宋家就破產了。

養父母雙雙離世,只留下一個重度腎衰竭的真少爺弟弟。

所有人都以爲我會把他趕走。

但我卻壓下了曾經的桀驁。

甚至爲了給他賺錢治病,白天去工地,夜裏去擺攤兼職。

他總說拖累我,我卻嚥下發餿的饅頭安慰他:

“媽爸不在了,你只有我可以依靠了。”

直到我爲湊夠手術費,去黑市賣了一顆腎。

劣質手術引發大出血,我被扔在私立醫院後門。

我拖着血跡回到家,想把銀行卡給弟弟。

卻從門縫看到,本該死去的養父母正坐在沙發上。

而重病的弟弟面色紅潤:

“媽爸這招假死真管用,他現在不僅不敢欺負我,還要拼命伺候我。”

養父嘆了口氣:

“雖然養了這麼多年,可畢竟不是親生的。”

“不這麼敲打試探,欺負你怎麼辦?”

“不過,再過段時間就告訴他真相吧,畢竟也是我們的兒子。”

聽完這句話,腹部的痛抽乾了我的所有力氣。

我鬆開了手中的銀行卡。

媽、爸,你們的親骨肉,我拿命去護了。

這條命,我還給宋家了。

......

“密碼是六個零,裏面有四十五萬,拿去交透析費吧。”

我站在出租屋掉漆的防盜門外,低頭對着門縫喃喃自語。

屋裏飄出一陣濃郁的雞湯香氣,夾雜着一家三口壓抑的笑聲。

“庭樾,多喝點,看你這陣子裝病,整個人都餓瘦了。”

養父崔顯民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爸,哥哥這幾天好像真的急瘋了,每天在工地搬磚到半夜,昨晚都沒回來。”

宋庭樾的聲音清脆動聽,沒有半點腎衰竭竭力喘息的虛弱。

“急瘋了纔好呢,就是要SS他過去大少爺的傲氣,不然以後怎麼心甘情願當你的墊腳石?”

養母宋婉茹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酒,語氣欣慰。

“你媽說得對,等他把手術費湊齊了,咱們再復活也不遲,到時候就說假死是爲了躲債,他只會更感恩戴德。”

崔顯民輕笑着附和,碗筷碰撞的聲音清脆刺耳。

門外,我扶着冰冷黏膩的樓梯扶手,腰側的劣質紗布早被鮮血浸透。

黑市小作坊的手術刀鈍得像銼子。

那個滿手煙味的女赤腳醫生只用一針劣質麻藥,就活生生割走了我的右腎。

爲了能拿到現款給弟弟換S,我甚至在縫合線都沒拆的時候,就自己爬下了手術檯。

可現在,門裏那個所謂的病人,正中氣十足地哼笑着:

“那等哥哥回來了,我還得裝疼嗎?每天躺着好無聊啊。”

“再忍忍,乖兒子,等你哥哥把所有的苦頭喫遍了,這輩子都不敢在你面前大聲說話。”

宋婉茹寵溺地笑着,語調聽起來像慈祥的菩薩。

我低下頭,看着自己沾滿血泥的掌心。

那張用我半條命換來的銀行卡,邊緣已經被鮮血染得暗紅。

過去十八年,我是海城人人皆知的宋家掌上明珠大少爺。

脾氣囂張,行事張揚,想要的天上的星星,養父母都會想方設法摘給我。

直到宋庭樾被找回來的那天,他們握着親子鑑定書,在靈堂前點燃了一場假火災。

全城都知道宋家突遭變故,負債累累,夫妻倆雙雙殉情。

只留給我一個重病垂危、毫無自理能力的真少爺。

臨終遺言裏,他們抓着我的手,聲淚俱下:

“珩舟,庭樾是你的親弟弟,宋家欠他的,你必須替我們還清。”

我信了。

我把所有的驕傲碾碎在塵埃裏,去替他們還這筆莫須有的血肉債。

“咚。”

我脫力的手指再也拿不住東西,染血的銀行卡落在了門口那塊發黴的地墊上。

腰腹部的劇痛像燒紅的烙鐵,順着神經末梢一路燒向心髒。

我沒有敲門,也沒有質問。

身體裏的血正一點點流乾,帶走我殘存的體溫。

門內,崔顯民忽然疑惑地喚了一聲:

“婉茹,門口好像有甚麼動靜,是不是野貓在扒垃圾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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