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公司年會抽獎,我中了唯一一臺筆記本電腦。

還沒上臺領獎,主持人就改口,說系統出了故障。

坐在主桌的年輕男人朝我招了招手。

“電腦我要了,你重新抽。”

我說獎項已經公示,他便笑着把一杯紅酒倒在我工牌上。

“一個實習生,跟沈總身邊的人較甚麼真?”

滿桌高管沒一個出聲。

人事總監甚至推了我一把:

“給楚先生敬個酒,這事就過去了。”

我看向男人身旁空着的位置。

桌簽上,印着我妻子沈宛寧的名字。

結婚兩年,我一直在國外讀書,

回國後想視察一下,才隱瞞身份進了自家公司。

沒想到上班不到一週,先認識了另一位老闆。

......

“愣着幹甚麼,聽不懂楚先生的話嗎?”

人事總監趙惠芸的聲音壓得很低,帶着不容置疑的緊迫。

她站在我身後,手掌重重推在我的肩胛骨上。

胸口那張塑料工牌還在往下淌着紅酒。

深紅色的液體滲進我的白色襯衫,布料溼答答地貼在皮膚上,冰涼刺骨。

楚瀾端坐在主桌正中央,手裏晃着半空的鬱金香杯,嘴角還噙着一抹得體的弧度。

他身上穿着當季高定西裝,頭髮打理得精緻體面,完全看不出剛纔隨手潑酒的狠勁。

“趙總監,別對小夥子這麼兇。”

楚瀾的聲音慢條斯理,帶着一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新來的實習生不懂規矩,我們做前輩的,多包容也就是了。”

他將酒杯擱在玻璃轉盤上,發出輕微的脆響。

“只是這臺電腦,我妹妹下週出國唸書正好用得上。”

“晏先生,你把它讓給我,我明天讓人送你一支名牌鋼筆,好不好?”

他說話時眉眼微挑,語氣從容得像是在施捨街邊的路人。

大廳裏原本喧鬧的交響樂不知道甚麼時候停了。

幾十張圓桌的員工齊刷刷地朝主桌看過來。

舞臺上的主持人握着麥克風,額角冒出細汗,假裝低頭看臺本,半個字也不敢替我分辯。

大屏幕上,我的工號和姓名還清清楚楚地掛在特等獎的那一欄。

“楚先生,年會抽獎是全員福利。”

我抬手擦掉工牌邊緣的酒漬。

“中獎信息是系統自動滾動的,也是當着全公司面投屏的。”

“如果楚先生的妹妹需要電腦,沈氏集團對面的商場現在還沒關門。”

桌上幾位副總裁的臉色微微一變。

坐在楚瀾左手邊的財務總監輕輕咳嗽了一聲,低頭擺弄着手裏的瓷匙。

趙惠芸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她快步走到我身側,壓着嗓子,語氣裏滿是警告:

“晏廷舟,你平時在部門裏任性就算了,今天是甚麼場合?”

“楚先生是沈總身邊最看重的人,他要你一臺電腦,是抬舉你。”

“公司裏多少人想給楚先生送禮都排不上號,你別給臉不要臉。”

她一邊說,一邊伸手奪過我手裏的抽獎兌獎券,作勢就要撕碎。

我側身避開她的動作,將兌換券穩穩捏在手心裏。

“趙總監,公司的員工手冊第三十七條寫得很清楚,

年會獎品歸中獎人個人所有,任何管理層不得私自截留。”

“我是沈氏集團合法招進來的員工,不是誰的家僕。”

楚瀾聽到這話,不僅沒生氣,反而低低笑出了聲。

“年輕人火氣真大。”

他站起身,邁着從容的步子緩緩繞過餐桌,走到我面前。

他身上散發着濃烈的烏木沉香水味。

那是沈宛寧最討厭的味道,她聞到這個牌子一向會過敏打噴嚏。

可現在,這個男人卻堂而皇之地以男主人的姿態站在沈氏的年會上。

楚瀾從西裝口袋裏抽出一張深色的真絲手帕,動作看似輕柔地想要替我擦拭胸口的紅酒。

手帕剛剛觸碰到我的衣領,他袖口上的金屬方鑽便順勢擦過我的脖頸。

留下一道淺淺的紅印。

“晏先生,年輕人要多喫點苦頭,才能明白職場的道理。”

他貼近我的耳畔,聲音低沉而帶着刺骨的涼意。

“沈總平時忙於集團大局,內務一向是我替她料理。”

“你在試用期頂撞上司,又不懂得體恤家屬,這封轉正評語,我該怎麼替沈總落筆呢?”

周圍的主桌高管們紛紛點頭附和。

“就是啊,小晏,趕緊認個錯。”

“楚先生平時最是通情達理,你低個頭,敬杯酒,他大度,不會跟你計較的。”

“年輕小夥子別總端着架子,職場不是象牙塔,得懂人情世故。”

趙惠芸順手從服務生托盤裏端過一杯滿格的烈性伏特加,硬生生塞進我的手心。

酒液晃盪出來,潑了我一手。

“去,給楚先生雙手敬酒。”

趙惠芸盯着我的眼睛,語氣帶着近乎施捨的嚴苛:

“把兌獎券交出來,說三聲‘楚先生我錯了’,今天這頓飯你還能繼續喫。”

我看着眼前空蕩蕩的主位桌籤。

那上面黑體燙金印着三個字:沈宛寧。

結婚兩年,沈宛寧每個月都會準時往我的海外賬戶匯入分紅,

在視頻那頭反覆叮囑我按時喫飯。

她說沈氏的一切都在等我學成歸國接手。

她說她是我的後盾。

可現在,她的高管們正按着我的頭,讓我給另一個男人賠笑認錯。

我端着那杯冰冷的烈酒,目光掠過楚瀾那張掛滿虛僞笑意的臉。

“趙總監口口聲聲叫他楚先生,把他當做內當家,不知道他是哪一天在民政局跟沈總領的證?”

楚瀾的笑意微微僵了一瞬。

趙惠芸猛地推了我一把:

“放肆!沈總的私事,也是你能打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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