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從小多疑,堪比曹操轉世。

小學時,我戴安全帽上課,怕吊扇掉下來削我的頭。

走在路上,我連井蓋都不踩,生怕掉進下水道。

我不相信任何人,直到哥哥把女朋友領進了門。

她不僅上交工資卡,頓頓做飯,對我爸媽更是孝順體貼。

全家人都很喜歡她,只有我如臨大敵。

爸爸直嘆氣:

“你這多疑病甚麼時候能好?別把人家好姑娘嚇跑了!”

哥哥也勸我:

“阿行,她連螞蟻都捨不得踩,你安心吧。”

我不管那套,秉着絕不放過任何一個嫌疑人的原則,

我查她手機,翻她垃圾桶,就差扒她祖墳了。

可一直到他們結婚,我連個縫都沒扒出來。

直到哥哥帶她回門省親,嫂子突然提議去攀巖。

全家欣然同意,我卻夜不能寐。

我偷偷起牀巡邏,果然在陽臺聽見她打電話:

“放心吧,我買了兩千萬的意外險,夠我們花了。”

“他那套主繩,內芯我磨斷了大半,保準摔得粉身碎骨。”

我深吸一口氣,不僅沒生氣,反而如釋重負。

對味兒了,我就說天底下沒有完美的女人!

我把有問題的繩子調換進她的包裏,心滿意足地上牀睡覺。

這下終於能做個好夢了。

......

“阿行,大清早的,你翻徽音的登山包乾甚麼?”

哥哥裴懷瑾站在玄關處,眉頭擰成了死結。

我手裏正拎着一根黑黃相間的靜力繩,神色如常地將拉鍊拉上。

“例行安檢。”

我拍了拍手上的浮灰,語氣平淡。

“畢竟某些東西看着結實,芯子裏早爛透了。”

嫂子沈徽音系着圍裙從廚房走出來,手裏端着剛熱好的牛奶。

她臉上掛着標誌性的溫婉笑容,半點不見惱意。

“阿行說得對,出門戶外運動,安全第一。”

她把牛奶遞給哥哥,又順手遞給我一杯溫水。

“阿行腸胃偏寒,早晨喝純淨水更舒服,我已經把水溫調到四十度了。”

爸爸從主臥出來,正好看見這一幕,忍不住瞪了我一眼。

“裴景行,你差不多得了。”

“徽音天不亮就起來給全家做早餐,你倒好,賊眉鼠眼地查人家的包。”

“人家徽音脾氣好不跟你計較,你真當自己是神探降世了?”

媽媽也在旁邊穿外套,連連嘆氣。

“阿行,你小時候那毛病怎麼越長大越嚴重?”

“徽音跟懷瑾談了三年戀愛,結婚這半年,哪天不是把咱們全家照顧得妥妥帖帖?”

“全天下就你長了心眼,別人都是傻子?”

我端着那杯溫水,走到飲水機旁倒掉,重新接了一壺自來水燒開。

“防人之心不可無,害人之心防不住。”

沈徽音解下圍裙,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櫃檯上。

她走到我爸媽身邊,語氣謙卑得像個模範兒媳。

“爸,媽,你們千萬別怪阿行。”

“阿行年紀小,心思細,這說明他在乎懷瑾。”

“我做嫂子的,多擔待些是應該的。”

哥哥看着沈徽音,眼裏滿是心疼。

“徽音,你就是性子太軟,才總被他挑刺。”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裏帶着濃濃的失望。

“阿行,今天去攀巖是全家放鬆,你要是再疑神疑鬼、冷嘲熱諷的,就留在家裏別去了。”

我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滾燙的開水。

“那可不行,我不去,誰給你們收屍?”

“裴景行!”

媽媽猛地一拍茶几,臉色鐵青。

“出門遊玩的好日子,你胡說八道甚麼東西!”

沈徽音連忙上前輕拍我媽的後背,聲音溫潤輕柔。

“媽,消消氣,血壓高不能動怒。”

“阿行只是開玩笑,他沒有惡意的。”

安撫完我媽,她又轉過頭,極其真誠地看着我。

“阿行,你要是覺得我帶的繩索不安全,等到了俱樂部,我們全用景區的公用設備,好不好?”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大度得讓人挑不出半點錯處。

全家看她的眼神越發滿意,看我的眼神越發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渾小子。

我盯着沈徽音那雙含笑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揚。

“嫂子準備得這麼周全,不用你的裝備,豈不是辜負了你的一番美意?”

沈徽音眼底極快地劃過一絲暗芒,嘴角的笑意卻分毫未減。

“阿行真會打趣,一家人出來玩,只要平平安安,花多少心思都是值得的,我們現在出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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