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未過多久，只見浩浩蕩蕩一羣人由陸繹領着，有小孩有大人，直奔這裏來。

上來也不客氣，有那兇悍的家長衝着王鐵牛便喊：“是你說要去村正前頭，告發我們孩子偷菜的？”

此話一出，立時其他家長也在一旁應和，S氣騰騰地恨不能跟王鐵牛拼命一般。

“鄉里鄉親的，誰家沒彼此送菜，互相賙濟，怎麼就你王鐵牛家裏金貴，弄你兩棵菜就要報村正？”

“你自己當初偷雞摸狗，在村裏當二流子，當兵還因爲鬧事被趕出來，這會朝着我們孩子逞能了？”

幾個家長圍成一團，指着王鐵牛一人一口唾沫，恨不能淹死他。

這會王鐵牛方纔覺出不對。

村上各家各戶關係極好，說不得偷菜這事便是彼此通了氣的。

他向來在村裏風評不好，原是想拿捏着治一治陸承衍的兒子，這會子鬧大了，反而自己倒成了惡人。

“我和我幾個兄弟都瞧見了，他們幾個在田裏偷菜。”

王鐵牛說的底氣不足，梗着脖子青筋畢現。

江綿眼珠子咕嚕一轉，上前抓着一個孩子就問：“哥兒，你說，方纔你偷菜了嗎？？”

那小孩盯着王鐵牛有些害怕，眼珠子烏溜溜轉了一會，正想開口，就被身後陸繹搡了一把，立時抖着嗓子大喊：“沒有，我們沒偷！”

他一開頭，身後孩子跟被打通了任督二脈一般，齊齊朝着王鐵牛喊，“我們沒偷！”

家長們氣勢洶洶地瞪着王鐵牛，惡狠狠警告道：“聽見沒？王鐵牛，你再到處亂說，沒事找事，以後等着喫苦頭吧你！”

王鐵牛哪裏還有之前神氣活現的樣貌，被那幾個家長一嚇唬，只得灰溜溜地帶着人走了。

江綿鬆了口氣，朝着那幾個家長道了聲謝，正打算帶着陸繹離開。

就聽到一個婦人在後頭喊了一聲，“大妹子！”

她幾步上前，塞了一個籃子在江綿手中，裏面堆滿了雞蛋還有小白菜，拍了拍江綿的手。

“家裏剛摘的小白菜，你拿回去嚐嚐，也給孩子做些好喫的。”

婦人垂眸看着陸繹的眼神有些心疼，壓低了嗓子道：“往後別讓孩子去王鐵牛家偷菜了，想喫就到我們幾個家裏要，也不短這口喫的。”

江綿怔了怔，一時竟不知道如何接話，張了張嘴看着那婦人：“嬸子你知道......”

“鄉里鄉親的，有啥不知道，往前都是在我們菜地裏折騰。”

“沒想到撞王鐵牛這來了，他從前跟你男人結了樑子，難免要刁難你們。”

江綿有些愧疚，同婦人道謝：“多謝嬸子幫忙，我回去好好教訓陸繹。”

“別！這孩子命苦，娘死的早，爹又沒了，陸承衍在的時候，經常幫襯我們村裏人！”

“你瞧着一排村屋都是他給錢造出來的，我們都感念着呢！”

那婦人嘆了口氣，看向江綿的眼神有些猶豫。

“大妹子，村裏閒言碎語我也不愛聽，只瞧你今日這麼護着陸繹，我信你是個好人，往後好好照顧兩個孩子還有你婆婆。”

江綿忙點了點頭，得了她的應答，那婦人方纔放心地跟着衆人離去，留下江綿若有所思地看着遠方。

原書裏關於陸承衍的筆墨極少，加上因爲男頻小說過長，江綿當時看到一半就棄文了，對於這個主角的親爹可以說是毫無印象。

怎麼聽着這話，這人似乎風評極好，很有些威望？

回去的路上，陸繹止不住偷偷打量江綿，實在是想不通，這個後孃怎麼跟換了一個人一般。

不光不罵他，怎麼還幫着他解圍？

這事若是在之前，怕不是江綿第一個把他扭送到村正那！

一到家，江綿直奔陸繹房間。

陸依依被嚇得躲在門背後，陸繹早就做好了捱打的準備，挺着胸脯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

誰想江綿看都不看，只一心在陸繹牀邊翻找。

等到她看到一角藍色的書本，伸手正要拿。

身後陸繹便猛地衝上前，驚恐地朝着江綿大喊：“不許動那個！”

江綿理都不理，拿着那本《三字經》直接摔進陸繹懷中。

“你成日偷偷在家看書，把頁腳都翻爛了，怎麼光會讀，一句話也沒往心裏去？”

陸繹懷抱着書，被江綿罵得一怔。

“人之初，性本善，第一句就是，你背了這些日子，難不成連其中意思都不懂？”

陸繹死死地咬着脣，默默半晌，梗着頭朝着江綿冷笑：“ 你少在這假惺惺了，我不用你管！”

江綿冷笑道：“誰稀的管你了？我是想着你爹是人人口中稱讚的大英雄，自己兒子是個偷雞摸狗的賊，想想真是能從棺材板裏氣掀了！”

說完也懶得再跟陸繹掰扯，轉身徑自出了房。

陸繹雙手攥着書本，今日種種如同走馬燈一般在自己眼前過去，一股酸澀直湧上心頭。

半晌憋不住，終於張着嘴號啕大哭。

動靜傳到外頭江綿的耳朵裏，她嘆了口氣搖搖頭。

到底還是個孩子，以後再大佬，這會也只是一個缺愛的娃。

歸根結底還是家裏窮，才逼的陸繹不得不去偷菜。

她得趕緊想法子，把先前被大房坑走的錢要回來，也好幫家裏渡過難關！

這頭江綿正籌謀着怎麼賺錢，那邊就瞧見王梨花愁眉苦臉地揹着一籃子野菜進屋。

她抽着江綿半晌，臉上猶猶豫豫半晌，“綿綿，你奶奶方纔派你大伯找我，叫咱們去主屋一道喫頓晚飯。”

江綿長眉一挑，有些意外：“他們能有這麼好心？”

王梨花勉強笑笑：“你奶奶這些年還是照顧咱們的，不過綿綿你不想去的話，咱們就別去......”

“去！爲啥不去？”

江綿倒是想瞧瞧，那邊到底在賣甚麼關子？

等到趕到陸家主屋的時候，天色有些黑了。

寥落幾顆星被主屋通亮的燈火映的慘淡，掩在夜幕下透着些微光。

那陸宅高闊的硃紅大門，進門便是三開院的堂屋，左右小回廊，右手大曬屋，往後還有一層專門隔出來的臥室。

在這破破敗敗到處都是茅草屋的村莊，顯得格格不入。

進了堂屋，便瞧見大房三房並着那老太太熱熱鬧鬧地正喫着晚飯，連半點眼神都沒有分給江綿二人。

王梨花縮着身子，站在門口小聲喊：“娘，大嫂大伯，小叔，我帶綿綿來了。”

陸老太太懶洋洋地打量了兩人一眼，陰陽怪調：“喊你們兩個大能人可不容易！等會，正喫着飯呢。”

說完便繼續低頭夾菜，半點也沒有張羅兩人落座的意思。

一旁的李雪狠狠地瞪了江綿一樣，眼裏滿是得意。

王梨花唯唯諾諾垂着頭，正打算聽話等着，就瞧見江綿徑自走到一旁櫃子裏摸出碗筷，拉着王梨花落座，便開始自顧自夾菜。

從來沒人敢這般無視陸老太太，她當即筷子一摔，震怒道：“反了你了，我沒讓你坐下，誰許你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