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她們沒人抬頭看一眼天空。
那個不斷升高的熱氣球裏，載着一個已經停止呼吸的人。
“你們聽，他在上面好像在歡呼。”
“是啊，看來今天這趟，沒白來。”
我漂浮在半空中，看着自己冰冷的軀殼。
那具身體正以一種滑稽的姿勢蜷縮在藤編吊籃裏。
手還死死扣着那束枯萎的滿天星。
“姐，我冷。”
我的靈魂對着沈清梧的背影喊，卻只能眼睜睜看着她把外套披在洛星遲肩上。
“晚上風大，回去把暖氣調高點。”
沈清梧熟練地給洛星遲搓了搓手心。
“星遲，你說阿辭現在在上面是不是很興奮？”
洛星遲低着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肯定呀，阿辭以前總是說自己沒人關心，這下我們專門爲他搞了這場飛行，他肯定感動壞了。”
晏如霜發動了越野車，引擎轟鳴聲震耳欲聾。
她看都沒看頭頂那個逐漸遠去的黃點。
“等會他降落，肯定又要鬧小脾氣，到時候你哄哄他就行。”
洛星遲乖順地點頭。
“我知道的，阿辭就是太敏感了。”
“畢竟離家三年，換做誰都會覺得孤單。”
我看着她們臉上那理所當然的神情，只覺得可笑。
離家三年？
不，是因爲我抑鬱症確診後的那一年，她們覺得我病得“丟人”。
只要我和洛星遲有矛盾，我就必須被送到郊區的療養院冷靜。
甚至連我的生日，都被她們安排在給洛星遲慶祝升職之後。
她們不是不懂我的痛苦。
她們只是習慣了，在這個局裏，我永遠是那個多餘的配角。
“如霜，我想喝檸檬水。”
洛星遲裝乖地晃了晃晏如霜的手臂。
晏如霜立刻減速，路邊的一家咖啡店還沒開門，她居然直接把車停在路邊。
“我去給你買，你在車裏等着。”
我飄在車頂，冷眼看着這一幕。
曾經，我也因爲哮喘發作，求着晏如霜送我去醫院。
那天是暴雨。
她在給洛星遲修理電腦，頭都沒抬地丟給我一把雨傘。
“你這麼大個人了，這點雨淋不壞的。”
“星遲的論文明天要交，你別總是這麼任性。”
那時候，她也是這般篤定，覺得我是在演戲。
現在，她爲了洛星遲的一句“想喝檸檬水”，居然能讓越野車在高速上違停。
洛星遲透過車窗，看着我所在的熱氣球位置。
眼神裏閃過一絲陰狠。
“如霜姐，阿辭降落後，要是真生氣了，你別怪他。”
“他畢竟病了這麼久。”
晏如霜回來時，手裏拎着兩杯熱飲。
她把檸檬水遞給洛星遲，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放心，我會處理好的。”
“等他下來，我帶他去買那塊他看中很久的手錶。”
我看着她們，只覺得喉嚨雖然不再窒息，心卻早已涼透。
那塊手錶，是給洛星遲的吧？
畢竟，明天就是他們相識十週年的日子。
而我，不過是這齣戲裏，那個負責“治癒”的背景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