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我剛準備下班,一個燙着羊毛卷的老太太突然衝進公司,當衆給了我一巴掌。
“大家來看啊!這是不要臉的軟飯男裴景川!他對我兒媳婦死纏爛打!”
我還沒反應過來,她又把一個臉色難看的男人拽到我面前。
“這是我兒子周敘白,跟晚棠在一起十三年,孩子都十二歲了!”
“我是晚棠的婆婆陳桂芳。”
我盯着那個男人,半晌才問:“你說的晚棠,是江晚棠?”
老太太冷笑:“裝甚麼?她是誰你不清楚?”
“她說你們有名無實,早沒感情了!感情裏不被愛的纔是第叄者!”
我看着那個男人,撥通法務電話。
“把江晚棠名下所有夫妻共同資產,先查一遍。”
1.
“查甚麼?你個軟飯男,別老纏着我兒媳婦。”
祕書和幾個主管全愣在原地,等保安從外面擠進來時,
陳桂芳已經指着我的鼻子罵了半分鐘。
“長得帥了不起啊?結婚證拴得住人,拴得住心嗎?晚棠早就不想跟你過了,你還拿女兒、股份和錢逼着她不準離婚!”
我抬手製止保安碰她,只擦了一下嘴角。
“監控保存。”
我看了眼祕書,又轉向她。
“老太太,你剛纔這一巴掌已經留證。再動手,我們就去派出所說。”
“報啊!”
她嗓門更大。
“正好讓警察評評理,一個大男人不會掙錢,靠死纏爛打,拖着老婆死活不肯離婚,還想讓她淨身出戶,有沒有王法!”
周圍已經圍了不少人。
有人認出了我,小聲議論。
“裴總不是結婚很多年了嗎?”
“聽說夫妻感情一直挺好。”
“那老太太怎麼說,夫人和他兒子連孩子都有?”
我沒解釋,只看向她身後的男人。
三十多歲,穿着簡單,臉色很差,從進門開始幾乎沒說過話。
“你叫周敘白?”
他抬眼。
“是。”
“江晚棠讓你來的?”
“不是。”
他停頓片刻,聲音壓得很沉。
“她不知道。”
陳桂芳立刻接過話:
“她要知道還能讓我們來?這些年她一提離婚,你就拿錢壓她。敘白心軟,我可不心軟!”
“媽。”
周敘白皺眉攔了一句,隨後重新看向我。
“裴先生,我今天過來不是想鬧。”
“我只是想問清楚一件事。”
“你和晚棠現在到底是甚麼關係?”
四周突然安靜了一點。
我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甚麼關係?”
周敘白下頜繃緊。
“她說你們早就分居了,婚姻只剩一張證。”
“她之所以遲遲沒辦手續,是因爲你不同意。”
“還說只要她敢提離婚,就甚麼都別想帶走。”
陳桂芳冷笑:
“女人跟你十二年,房子、股份、存款哪樣沒有她的份?”
“你想拖着不離,不就是怕她把該拿的東西拿走?”
我終於聽明白了。
她嘴上替兒子討的是一個名分,真正惦記的,卻是江晚棠離婚以後能分走多少錢。
我拿出手機,直接撥江晚棠的電話。
無人接聽。
第二遍還是一樣。
幾秒後,她發來消息。
【在開會,晚點說。】
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昨天晚上,她還坐在我對面喝湯,說產檢一切正常,等過了前三個月,就把懷孕的消息告訴女兒星遙。
今天卻有一個男人站在我公司,說她早就準備跟我離婚。
我收起手機。
“你不用問我。”
“讓江晚棠過來,她自己說。”
陳桂芳立刻往前一步。
“叫她來幹甚麼?讓她又被你哄回去?”
她指着我,滿臉譏諷。
“你們這種軟飯男最會裝!外面一口一個裴總,回家還不是靠晚棠養着?晚棠都跟我兒子十三年了,你還想賴到甚麼時候?”
我終於明白江晚棠是怎麼騙他們的。
八年前裴家出事後,我在周家人口中就成了個掛名裴總。
公司靠她撐,我也靠她養,偏偏還拿婚姻和財產拴着她不肯放手。
難怪陳桂芳敢跑到我的公司,一口一個軟飯男。
我終於抬眼看她。
“十三年?”
周敘白臉色微變。
我卻只問:“你確定?”
“確定。”
“那就更應該把她叫來。”
我把手機放到桌面上,看着他。
“因爲江晚棠跟我在一起十四年。”
“結婚十二年。”
“法律意義上,她現在仍然是我妻子。”
周圍徹底沒了聲音。
陳桂芳臉上的得意,也第一次僵住。
2.
陳桂芳先笑出了聲。
“敘白,你聽聽,他還真敢說!”
“結婚十二年怎麼了?結了婚就代表她愛你?晚棠早說了,這些年她跟你過得根本不開心!”
“這些年她想離,你又拿女兒和錢卡着她。“
我沒有理她。
“周敘白盯着我,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你們真有個女兒?”
“有。”
“多大?”
“十歲。”
他握着手機的手忽然收緊。
他握着手機的手忽然收緊。
“怎麼?”
周敘白沒有回答,只劃開手機,把屏幕遞到我面前。
“那你看看這個。”
照片拍在一間裝修不錯的客廳。
江晚棠坐在沙發中央,穿着米白色針織裙,小腹已經有了明顯弧度。
周敘白坐在她身邊。
一個十二三歲的男孩靠着她肩膀,三個人面前擺着蛋糕。
蛋糕上寫着四個字。
歡迎妹妹。
我的視線停在江晚棠臉上。
沒有認錯。
就是她。
她頸間那條鑽石項鍊,是今年結婚紀念日我親手替她戴上的。
照片日期,是上個月十八號。
那天是星遙學校的親子開放日。
江晚棠原本答應陪我們一起去,臨出門卻接到電話,說外地項目出了問題,必須趕過去。
晚上十一點,她給我發消息。
【別等我,照顧好星遙。】
原來她所謂的外地項目,只是去了另一個家。
我把手機還回去。
“孩子多大?”
周敘白沒有立刻說話。
陳桂芳卻像終於抓到了能壓我一頭的東西。
“十二歲零四個月!”
她冷笑。
“聽清楚沒有?晚棠還沒嫁給你之前,就給我們周家生了孩子!”
周圍響起一陣壓不住的吸氣聲。
十三年前,江晚棠告訴我,她要去國外跟一個項目,整整九個月沒回來。
我去機場接她時,她瘦了很多,只說國外喫不慣。
四個月後,我們結婚。
現在看來,那九個月根本不是甚麼出差。
她只是剛生完一個孩子。
我抬眼看向祕書。
“查江晚棠十三年前那九個月的出入境、項目記錄、醫療支出和資金往來,今天之內全部整理出來。”
周敘白明顯一怔。
陳桂芳也急了:“你查這些幹甚麼?”
“確認時間。”
我看着周敘白。
“你說你們十三年前就在一起。”
“對。”
“可十四年前,她已經是我女朋友。”
他的臉色終於變了。
我繼續道:“所以不用爭誰先誰後。”
“如果你沒撒謊,那她從一開始就在同時騙兩個人。”
周敘白握着手機,指節發白。
陳桂芳卻還嘴硬:“那也是你自己沒本事留住女人!”
我懶得理她。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江晚棠。
我接通。
“景川?”
她聲音溫柔得和平時沒有區別。
“剛纔在開會,怎麼了?”
我看着周敘白。
“你認識周敘白嗎?”
電話那邊安靜了兩秒。
只有兩秒。
可我和江晚棠認識十四年,我太熟悉她撒謊之前的停頓。
果然,她很快笑了一下。
“誰?”
我也笑了。
“行。”
“那你現在來公司。”
“我讓他站在你面前,再問一次。”
這次,電話直接斷了。
3.
陳桂芳一下急了。
“你把晚棠叫來幹甚麼?她還懷着孕,你是不是非要把她逼出事才甘心?”
我看着他們。
“她告訴我,這個孩子是我的。”
空氣像被猛地抽空。
周敘白的臉色第一次真正變了。
幾秒後,他咬着牙道:“她也告訴我,是我的。”
空氣驟然安靜。
這一次,連陳桂芳都愣住了。
周敘白臉色一點點沉下去,像終於意識到今天這場鬧劇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逼正夫離婚”。
可陳桂芳反應很快。
“孩子是誰的,生下來做鑑定就知道,現在最重要的是離婚!”
她說完,眼神又重新落到我身上。
“晚棠嫁給你十二年,該她的房子、基金、股份,一樣都不能少。你總不能欺負一個女人吧?”
終於說到正題。
我拉開椅子坐下。
“你們很關心她能分多少錢?”
“當然!”
陳桂芳揚起下巴。
“她自己都說了,只要把婚離了,該拿的東西拿回來,以後就跟敘白好好過日子。”
周敘白臉色有些難看。
“媽,別說了。”
“有甚麼不能說?”
她瞪他一眼。
“你就是太老實!晚棠這些年怎麼跟你保證的?房子、股份、現金,她哪樣不是說離婚以後都有?”
我看向周敘白。
“她給過你甚麼?”
他沒開口。
陳桂芳卻忍不住炫耀。
“城南一套別墅,敘白現在開的車,還有辰辰上的私立學校,哪樣不是晚棠出的?去年她還給孩子買了套學區房!”
說完,她像怕我覺得江晚棠在周家花得少,又補了一句。
“晚棠說了,這些纔是小錢,等離婚以後,真正的大頭還在後面。”
我靠在椅背上,看了她幾秒。
兩個月前,江晚棠還告訴我,江衡資金週轉出了問題。
她開口跟我借五千萬。
我甚至已經準備從私人賬戶把錢轉給她。
現在看來,她不是缺錢。
只是錢去了另一個家。
我掏出手機。
“通知法務、財務和審計。”
祕書立刻進門。
“裴總?”
“查江晚棠近五年所有大額資金往來、關聯交易、股權變動,再把她婚後從夫妻共同賬戶支出的款項單獨列一份。”
周敘白猛地看向我。
“你甚麼意思?”
“不是要算離婚賬嗎?”
我看着他。
“那就算。”
“她騙你,是你和她的賬。”
“她拿夫妻共同財產養你、養孩子,是我和你們的賬。”
陳桂芳臉色一變。
“那都是晚棠自己的錢!”
“是不是她的錢,律師會告訴你。”
我聲音不高,卻沒給她繼續撒潑的機會。
“還有一件事。”
“從現在開始,你們拿過她的錢,一筆都別動。”
陳桂芳一下站起來。
“憑甚麼?”
“憑我已經報警,也憑審計正在查。”
就在這時,周敘白忽然道:“可這些錢對晚棠來說根本不算甚麼。”
他皺着眉,像是在回憶。
“晚棠說過,她的第一桶金,就是從八年前裴氏那一仗裏賺來的。”
我的手停在手機上。
“裴氏哪一仗?”
4.
周敘白看着我。
“那場收購。”
四個字落下,我耳邊像有甚麼東西驟然炸開。
八年前,裴氏被人截回款、逼銀行抽貸,最終被一家境外資本低價吞掉核心資產。
父親倒在會議室,哥哥堅持公司被做了局,卻還沒查清就先捲進經濟案件入獄,母親也因此精神失常。
而那幾年一直陪在我身邊的人,就是江晚棠。
她陪我送父親下葬,陪我給哥哥找律師,還親口告訴我,幕後收購方是複雜的境外資本,查不到真正控制人。
我從沒懷疑過她。
因爲那時候,我們已經結婚四年。
我甚至覺得,全世界都在離開裴家的時候,只有她還站在我身邊。
現在我才第一次意識到。
八年前我以爲唯一站在我身邊的人,或許一直站在裴氏的對面。
我看着他。
“這句話,是江晚棠親口說的?”
“是。”
周敘白神色終於有些不安。
“她說如果沒有八年前那次機會,江衡科技不可能起來得那麼快。還有一次她喝醉了,說當年要不是提前拿到......”
“敘白!”
陳桂芳厲聲打斷。
我緩緩轉頭。
“提前拿到甚麼?”
她臉色發白,卻還強撐着罵:“關你甚麼事?你少套我兒子的話!”
我沒再理她。
因爲我的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
祕書發來一份初步覈查結果。
五年前,江晚棠名下一家公司,向周敘白賬戶轉入三千萬。
三年前,城南別墅全款購入。
去年,學區房八百六十萬。
而其中兩筆錢的來源,竟然來自我持股公司的關聯賬戶。
我把手機放到周敘白麪前。
“你不是一直說這是江晚棠給你的?”
他看了一眼,臉色慢慢變了。
“我不知道錢從哪來。”
“那就從今天開始知道。”
我重新看向陳桂芳。
“你不是要替你兒子算離婚賬嗎?”
“很好。”
“她想從我這裏分走多少,我們以後慢慢算。”
“現在先算算,這些年你們拿走多少。”
陳桂芳張嘴就要罵。
身後的電梯卻突然“叮”了一聲。
人羣下意識往兩側讓開。
高跟鞋踩過大理石地面的聲音越來越近。
我抬起頭。
江晚棠從電梯裏快步走出來。
她顯然來得很急,長髮有些亂,寬鬆外套也沒能完全遮住微微隆起的小腹。
最開始,她只看見我。
下一秒,她看見周敘白。
腳步頓住。
再然後,她看見陳桂芳,以及桌上那張一家三口的照片。
她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了下去。
“景川,你聽我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