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歡迎來到青山精神病院!

“算卦問卜,趨吉避凶。”

“這位大姐,我觀令郎命犯水厄!這三日切莫讓他去江邊夜泳,以免有血光之災啊!”

“承惠20緣。”

龍國江城老街的青石巷口,沈淵收起兩張皺巴巴的紙鈔揣入懷中,伸手摸索着摺好算命攤上的粗布卦幡。

自幼雙目失明的他,眼部緊緊纏着三層黑棉布,身形清瘦。

一件洗得發白的青灰布衫常年穿在身上,右手還攥着一根磨得發亮的青皮探路竹竿。

然而,他單獨指尖剛觸到卦攤木架。

下一刻,耳畔賣烤紅薯的吆喝聲、自行車鈴聲與行人的談笑聲驟然斷絕。

一股猛烈的失重感死死拽住沈淵的腳踝,周遭的空氣彷彿在劇烈扭曲。

幾個呼吸的工夫之後,他的布鞋底已經踏上一片溼冷堅硬的青石磚面。

鼻端再也聞不到半點老街的煙火氣,只剩下一陣陣刺鼻的消毒水味、鐵鏽的腥氣以及爛葉腐臭的味道。

與此同時,四周炸開數不清的喘息與尖叫:

“這甚麼鬼地方?我剛還在公司加班!”

“救命!誰把老子弄到這兒來的?快放我出去!”

沈淵沒有妄動,而是握着青皮竹竿立在人羣邊緣,側耳傾聽四周的動靜。

就在這時,一道機械提示音在庭院上空炸響:

【編號1-0449新手試煉本《青山第三精神病院》正式載入。】

【當前同場新人玩家:一千人。】

【最終存活名額:五人。】

【開局三分鐘爲庭院透明保護罩安全保護時間。保護罩屬於單向防怪隔音結界,阻隔院內原住民入內。】

【注意:保護罩範圍將隨時間推進持續向內縮小,待三分鐘倒計時歸零,保護罩徹底縮小消失,全員自動完成變裝並傳送入崗!原住民可攻擊暴露在光幕外的玩家肢體,敲擊震動光幕亦會驚動罩外原住民。】

緊接着,在場所有人的掌心同時多出一張冰涼的硬卡、一瓶白色的藥片與三張紙片。

機械音提示繼續傳來:

【全體玩家已派發系統、角色扮演身份卡及初始物資:安神鎮靜片一瓶、通用餐券三張。】

【身份卡內封存各崗位專屬服裝與銘牌。當前安全期內,全體玩家可自行觸碰身份卡預演變裝,或待三分鐘倒計時歸零、保護罩徹底消失,自動完成變裝並隨機傳送入崗。】

【特別警告:變裝入場後,玩家將與精神病院原住民混雜共處,期間必須嚴守扮演身份與崗位規則:一旦違反醫院崗位規則,將引發院內原住民暴動異變並遭恐怖原住民追S;嚴禁在原住民面前吐露任何關於玩家、系統、副本的字眼,一旦暴露玩家身份,或被競爭對手抓住把柄舉報拆穿玩家身份,將被當場抹S!】

【唯有活到最後的五人,可將系統永久帶回現實!】

規則宣告完畢,人羣中響起成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前排一名身穿真絲睡裙的年輕女人嚇得渾身發抖,慌亂間,她捏緊了手裏的身份硬卡,指腹誤觸卡面的凹槽。

刷的一聲輕響,一道微光自她腳底升起。

下一刻,真絲睡裙眨眼間化作一套粉色的實習護士服,頭頂多出一頂護士軟帽,胸口還彆着急診藥房的金屬工牌。

緊接着,她身旁一名穿定製西裝的中年男人也按亮了身份卡。

白光閃過,昂貴的西裝眨眼變成寬大骯髒的藍白條紋病號服,左胸位置縫着一塊刺眼的紅布號牌:

三樓重症區·308號牀!

看到這一幕,四周原本喧譁的玩家頓時止住聲音,上百道或貪婪或陰冷的視線齊刷刷釘在中年男人胸口的紅布號牌上。

“三樓重症區308號牀?長相和牀號全亮出來了,等三分鐘後保護罩消失自動變裝進樓,誰想弄死這老小子,隨便找個藉口往308病房引點亂子就行!”

聽到這話,中年男人臉色瞬間煞白。

他終於反應過來,在安全期內當衆變裝,等於把性命主動交到其他999名競爭對手的手裏!

於是他拼命用指甲摳向掌心的身份卡解除變裝擬態。

終於,白光回縮,條紋病號服重新變回定製西裝,旁邊的年輕女人也慌忙撤去粉色的護士服,抱着胳膊縮進人堆深處,再不敢抬頭。

剛纔還在哭喊喧譁的男女連忙閉緊嘴巴,死死捂住口袋裏的身份卡。

在保護罩消失自動變裝入場之前,誰敢泄露自己的身份,進場後必定淪爲衆矢之的!

沈淵站在角落裏紋絲未動,袖中的右手拇指輕輕摩挲着身份硬卡背面。

下一刻,幾行微光文字便順着指尖的觸感浮現在腦海:

【扮演身份:三號診室·主治醫生(稀有)】

【隨卡變裝:三號診室主治醫師白大褂、金絲半框護目鏡、聽診器、主治醫師銘牌(待保護罩消失時自動穿戴,並褪去眼部黑棉布)】

【崗位特權:可命令保安與護工協助查房,可對已完成強制束縛的狂暴發病患者執行臨牀銷燬。】

【崗位規則:一,坐診嚴禁拒診,誤診、開錯藥或因治療失誤引發醫療事故,將直接引發病患暴動異變;二,醫生屬文職醫官,嚴禁無故對未發病的廚師、護工或病患動手,違者將引來全院護工圍S;三,跨區行動須符合查房或急會診呼叫規定,嚴禁私自閒逛,違者將觸發院方恐怖存在追S。】

沈淵脣角微抿,指尖緩緩收攏。

別看這主治醫生的身份特權雖然不小,三條崗位規則同樣條條致命。

不過,要是利用的好的話,這個身份絕對會是這莫名其妙的副本中,最大的一份助力!

【正在綁定新手試用系統......】

【警告!檢測到宿主雙目先天失明,正在執行報錯修復!恭喜宿主激活唯一隱藏系統:Lv.1天機洞悉系統!】

【宿主:沈淵|力量6,體質6,速度8,精神100/100(新人階段身體單項上限10點)】

【專屬權能:天機洞悉(Lv.1)。消耗精神值構建數據化盲視視野,可調節低、中、高三檔,勘破萬物弱點、規則註釋、他人系統面板及高維異象。】

沈淵心念微動,消耗3點精神值,將精神力從100點壓至97點,開啓高檔洞悉視野。

下一刻。

二十多年來漆黑的世界中,驟然鋪開一幅分毫畢現的灰白立體圖景!

他首先仰起頭,朝透明保護罩的上方望去。

只見一片陰沉的天空中,密密麻麻懸浮着上千顆佈滿血絲的巨大眼球,正俯視着下方碗狀光幕裏的人類。

成百上千條半透明的熒光彈幕在天幕間飛速滾過:

【第449號養蠱池開席了!剛纔那西裝男當衆換病號服的操作也太愚蠢了,我賭他活不過第一天!】

【前排押注!我賭左邊那個戴金絲眼鏡的斯文敗類能進前五,天命大反派系統最適合這種扮演類副本!】

【臥槽,快把鏡頭往東南角拉!那個眼纏黑布拄竹竿的傢伙,是真瞎子啊?觀測席抽人也不給咱抽好的?】

【地獄笑話:讓瞎子玩角色扮演,待會進了樓他怕是連病房的門牌號都摸不清,我賭他活不過三分鐘,就得踩雷暴斃!】

大致掃了一眼,沈淵收回視線垂下頭,將視野從高檔切換至低檔,順着碗狀的透明光幕向四周延展掃視。

千名玩家正擠在一方下陷的青石庭院內,四周立着生鏽的尖刺鐵欄。

隨着倒計時讀秒推進,碗狀的透明保護罩正發出低沉的嗡鳴,向庭院中心持續縮小。

光幕外十步處,一棟灰白色的六層住院部大樓高高聳立。

每扇的窗戶上都焊着粗重的黑鐵護欄,赫然一副某園區的造型,東側連廊盡頭更是拉下一道厚重的鐵閘門,門楣上掛着一道字跡斑駁的木牌。

保護罩外,青石通道上還遊蕩着一些奇怪的身影。

十幾名眼神空洞、身穿藍白病號服的病患正機械地沿着花壇打轉,兩名膀大腰圓的護工正拖着生鏽的鐵鏈走過連廊;

正門石階下,一名身穿暗紅制服、腳踩染血白色護士鞋的護士長,此刻正板着一張慘白的死人臉,緊貼着不斷內縮的透明光幕外沿,來回巡視!

雖然隔着一層光幕,但在場所有的新人玩家看到這一幕之後,全都呼吸急促、步步後退。

“精神病院?第一次就玩這麼大嗎?”

“我靠!這傢伙也長得太恐怖了!”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距離沈淵不遠處,一個大腹便便、脖掛粗金鍊、身穿花襯衫的中年胖子正四處亂瞄。

他的目光掃過角落裏的沈淵,確認沈淵是個眼纏三層黑布、手拄探路竹竿的真瞎子後,頓時拍着肥碩的肚皮嗤笑出聲:

“他孃的,老子還當這千人試煉場裏全是狠角色,敢情連老街算命的瞎子都給抓進來了!”

“這號殘廢待會兒進了副本,絕對第一個死!”

周圍幾十名原本渾身緊繃的玩家聽到這話,再轉頭看清沈淵的模樣,隨即紛紛發出幸災樂禍的鬨笑。

沈淵沒有回應,而是默默看向對方頭頂。

【王金髮|扮演身份(未變裝):第一食堂·夜班胖廚師|末日安全屋系統】

是的,在他的視野中,每一個人頭頂都有這樣一道信息面板。

就在衆人鬨笑之際,一名尖嘴猴腮、身穿外賣馬甲的乾瘦青年,呼吸突然變得粗重急促。

沈淵下意識看去,那青年頭頂逐漸浮現出一行小字:

【受虐犯J系統|新手激活任務:安全期內主動激怒一名強壯個體並承受一次重擊。任務獎勵:體質+1、劣質止痛散×1】

果不其然,乾瘦青年眼珠亂轉,盯上了身旁一名滿臂刺青、肌肉紮實的壯漢。

趁着人羣推搡的空當,他心一狠,故意用胳膊肘狠狠頂在壯漢肋下,還斜着眼嗤了一聲:

“擠甚麼擠?腰肥脖子粗,你不會是伙伕吧?”

那刺青壯漢聽到這話,當場脖頸青筋暴起:

“找死是吧?規則可沒規定玩家之間不能動手!”

砰!

話音落下的瞬間,壯漢的拳頭已經重重砸在乾瘦青年的左腮上。

乾瘦青年瞬間被打翻在青石地上,嘴角溢出一縷血絲。

四周玩家看到這一幕,紛紛後退避讓,以爲要爆發一場混戰。

然而那乾瘦青年摔在地上、吐出半口血沫的剎那,體表驟然閃過一抹乳白色的屬性強化微光!

下一刻,他原本高高腫起的左腮竟在短短兩個呼吸內消退大半,隨即便一言不發地快速縮進了人羣之中。

出拳的刺青壯漢直接怔在了原地,幾秒鐘之後,他似乎反應了過來:

“剛纔那是系統結算的強化光效?”

“臥槽!這孫子是故意激老子揍他,在安全期裏刷系統的初始任務?!”

壯漢這句低喝剛落,四周玩家的呼吸聲頓時粗重起來!

不少玩家低頭看向自己的面板,眼神全都變了。

眼下這短短三分鐘安全保護期內,保護罩尚未徹底縮小消失,醫院崗位規則也還未隨自動變裝生效。

正是白嫖初始激活獎勵的唯一窗口!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人羣外圍一個染着刺眼黃毛、身穿花哨夾克、滿臉橫肉的年輕混混眼睛猛地亮起。

【張大狂|扮演身份(未變裝):404病房·重度狂躁症病人|惡霸系統(臨時沸血霸體體驗中)】

【當前激活任務:安全期內當衆霸凌全場最弱玩家,逼其求饒或踏出保護罩送死。】

【任務獎勵:惡霸進階禮包×1、自由屬性點+1。】

他舔了舔嘴脣,目光在人羣裏掃了一圈,很快定格在角落裏手拄青皮竹竿、身穿青灰布衫的沈淵身上。

在他看來,別人哪怕表面看着弱,說不定也藏着兇悍底牌;

唯獨這個老街擺攤的瞎子,絕對是全場最穩妥、最好捏的軟柿子!

想到這裏,張大狂立即推開人羣,大步走到沈淵面前。

隨即他從夾克兜裏掏出一把街頭鬥毆用的精鋼彈簧D,拇指一推,咔噠彈出雪亮的刀刃:

“瞎子,連路都看不見還來湊熱鬧啊?”

“不知道你今天有沒有給自己算一卦,今天出門會有血光之災?”

一邊說着,張大狂一邊獰笑着跨前一步,故意用彈簧D背啪地敲在沈淵的青皮竹竿上。

沈淵眉頭微蹙,握緊竹竿向後退了半步,啞聲道:

“這位朋友,你我無冤無仇的,犯不着跟個瞎子過不去吧?”

“哈哈哈!老子就愛跟瞎子過不去!你咬我啊?”張大狂見他退縮,笑聲愈發猖狂。

精鋼刀背不斷拍打在竹竿上,發出清脆刺耳的啪啪聲。

周圍的其他玩家則是冷眼看戲,根本無人上前阻攔。

半空中的熒光彈幕也刷得飛快:

【這黃毛雖然看着像個活不過三集的街溜子,但挑人的眼光倒挺毒辣。】

【這瞎子也是倒黴,第一場下副本就被人盯上了,還是個惡霸系統!】

此時,透明保護罩已隨時間推進向內縮小了大半圈,外側的人羣不斷往庭院中心退擠。

沈淵低着頭,順勢來到了不斷內縮的光幕邊緣。

緊接着,他腳下的布鞋在溼滑的青石磚上微不可察地一錯,故意在巡邏至此的紅衣護士長近前賣了個破綻。

下一刻。

“想跑?老子讓你走了嗎!”瞅準空當的張大狂抬起右腳,狠狠踹在青皮竹竿的底端!

嗖!

青皮竹竿脫手飛出,直接穿過正在向內縮小的透明光幕,滾落在青石地面上,恰好停在了那雙染血的白色護士鞋邊。

正在巡視的紅衣護士長腳步微頓,低頭看了一眼滾到腳邊的竹竿,緩緩抬起染血的護士鞋,一腳踩在了青皮竹竿上。

庭院內頓時響起一片抽氣聲。

張大狂以爲保護罩能徹底隔絕罩內聲響、外頭的原住民聽不見裏面的動靜,便得意洋洋地逼近光幕內側,衝沈淵威脅道:

“死瞎子,現在老子給你兩條路!”

“要麼趴下給爺磕三個響頭,把你兜裏的安神鎮靜片和三張餐券全交出來,爺放你一馬;要麼你自己滾出保護罩,去那個護士長腳底下把那根破竹竿拿回來!”

很顯然,這兩條路實際上只是一條路。

死!

此時的結界仍在不斷內縮,逼着所有玩家不斷擠向庭院的最中心位置。

但,附近幾乎所有玩家都伸長了脖子、盯着角落,想看看這算命的瞎子究竟會選擇跪地磕頭,還是主動去送死。

“何必呢。”

沈淵微微彎腰,雙手摸索着探向不斷收縮的結界光幕,三層黑棉布下的眼底一片冰冷。

光幕外,紅衣護士長染血的護士鞋正死死踩在他的探路竹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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