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同學聚會上，我抽中了“真心話”。

衆人立刻起鬨着問我：

“沈星程，說說你男朋友的三個優點，前任也可以！”

我撐着下巴，慢悠悠地數着：

“長得好看，眼光好，最重要的是......耐力好。”

包廂裏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姜薇晃了晃杯中的果汁，笑着問：

“你說的，不會是周野吧？”

有人立刻接話：

“肯定是啊。沈星程除了周野，眼裏甚麼時候看過別人？”

“她可是死磕了整整四年。”

“當初周野爲了幫姜薇拿到保研名額，她一氣之下跑去了西北戈壁，吃了兩年沙子。”

“沒想到到現在還沒放下呢。”

周野親暱地揉了揉姜薇的頭髮，語氣裏滿是寵溺：

“別鬧，我可從來沒答應過她。”

我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地解釋：

“我說的也不是你。”

周野放在姜薇頭上的手一頓，忽然笑了起來，語氣譏誚：

“你現在改玩這一套了？”

我抿了口飲料，竟然一點都不難過。

原來，那個曾經讓我痛不欲生的人，連讓我心裏泛起一絲漣漪，都做不到了。

......

“被拆穿了，連話都不敢接了？”

旁邊的班長笑着打破了包廂裏的死寂。

衆人像是重新按下了播放鍵，笑聲比剛纔還要刺耳。

“就是啊星程，咱們誰不知道誰啊。”

“你在西北那種荒郊野嶺待了兩年，別說長得好看的男人了，連個活的雄性動物都少見吧？”

“爲了引起周哥的注意，連這種謊都編得出來，你這套路也太老了。”

我握着玻璃杯，指尖貼着冰冷的杯壁。

沒有反駁。

因爲在他們眼裏，沈星程的名字早就和周野的舔狗畫上了等號。

周野靠在沙發背上，目光懶散地落在我身上。

“差不多行了。”

他漫不經心地開口，聲音裏帶着施捨般的寬容。

“她這兩年在西北過得也不容易，你們別總拿她開玩笑。”

姜薇立刻湊近他，聲音嬌軟。

“還是周野你心疼人。”

她轉過頭看向我，眼神裏藏着高高在上的憐憫。

“星程姐，其實你不用爲了面子硬撐的。”

“如果西北那邊實在待不下去，你可以跟周野服個軟。”

“他現在帶的國家級實驗室正好缺個打雜的助理，看在以前的交情上，他肯定願意幫你的。”

我抬起眼，靜靜地看着姜薇。

兩年前，她也是用這種無辜又體貼的語氣，當着全系老師的面說：

“星程姐這麼優秀，就算沒有保研名額，考研也一定能上岸的，不像我，我只有周野了。”

然後，周野把原本屬於我的保研名額給了她。

“不用了。”

我放下杯子，發出清脆的磕碰聲。

“西北挺好的。”

周野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他顯然不喜歡我這種油鹽不進的態度。

“沈星程。”

他坐直身體，語氣沉了下來。

“我給你臺階下，你最好接着。”

“你以爲去戈壁灘上喫兩年沙子，就能讓我心懷愧疚了？”

“我告訴你，就算你再待上十年，我也不會喜歡你。”

包廂裏的氣氛再次降到了冰點。

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話。

期待着我像從前一樣，紅着眼眶跟他爭辯，或者卑微地低頭認錯。

可我只是站起身，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那真是太好了。”

我穿上外套，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希望你記住今天這句話，以後千萬別改口。”

推開包廂門的時候，身後傳來姜薇嬌滴滴的聲音。

“周野，星程姐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接着是周野冷笑的回應：

“別管她，她那種脾氣，熬不過三天就會自己回來認錯。”

走出KTV大門，一陣刺骨的冷風夾雜着冰雨撲面而來。

深秋的雨，冷得刺骨。

我站在臺階上，拿出手機準備叫車。

身後傳來雜亂的腳步聲，聚會散場了。

周野撐着一把寬大的黑傘，護着姜薇從裏面走出來。

姜薇的半個身子都縮在他懷裏。

“星程姐。”

姜薇停下腳步，驚訝地看着我。

“你沒帶傘嗎？雨這麼大，你怎麼回去啊？”

周野冷眼看着我被風吹亂的頭髮。

“在這硬扛甚麼？”

他用下巴指了指停在不遠處的車。

“過去道個歉，我順路送你回酒店。”

我看着他理所當然的施捨姿態，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兩年前的一個冬夜，也是這樣的大雨。

周野在實驗室加班，我怕他餓，跑了三條街去買他最愛喫的那家生煎。

回來的路上摔進了水坑，膝蓋磕得血肉模糊。

我站在實驗室樓下等他，冷得渾身發抖。

可他走出來的時候，手裏舉着傘，傘下護着姜薇。

他甚至沒有看我一眼，只留下冷冰冰的一句：

“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自我感動？姜薇怕黑，我得先送她。”

那晚我發了三十九度的高燒，差點死在出租屋裏。

而他連一條問候的微信都沒有。

回憶被冷雨打散。

我收回視線，看着手機上顯示接單的頁面。

“不用了，我的車到了。”

周野的神色瞬間冷了下去，彷彿被駁了面子。

“沈星程，你到底要鬧到甚麼時候？”

“隨你的便。”

我沒有任何表情，直接撐開包裏的摺疊傘，走入雨幕。

身後傳來周野壓抑着怒火的聲音：

“我看你能裝到幾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