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媽從縣城坐了七個小時大巴，趕來參加婚禮彩排那天，許明珠正陪我挑伴手禮。

她看見我媽懷裏那籃土雞蛋，眉頭皺了一下。

轉身就吩咐保姆：“味道太重，別放客廳，連籃子一起處理掉。”

我壓着火問她：“你是不是覺得我媽丟你的人？”

許明珠挽住我的胳膊，聲音放軟：

“阿澤，我只是怕老人辛苦。你別多想，我馬上就是你妻子了。”

我看着她眼底的溫柔，還是忍了。

畢竟她曾經爲了我，和許家鬧翻，陪我住過漏水的地下室。

可當天晚上，我去酒店取落下的請柬時，看見她跪在宴會廳側門。

她雙手捧着一隻翡翠鐲子，聲音哽咽：

“阿姨，當年是我不懂事，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她面前坐着的，是她白月光陸景堯的母親。

桌上攤着兩份婚禮流程。

第一份新郎是我，第二份最上方寫着：

【若陸景堯先生同意，原周許婚禮取消，現場改爲陸許訂婚宴。】

簽字處，是許明珠的親筆字。

......

我站在側門外，手裏還攥着那隻裝請柬的牛皮紙袋。

宴會廳裏的燈亮得刺眼。

許明珠跪在地毯上，背挺得很直，像是在撐最後一點體面。

她手裏的翡翠鐲子，是她說要留給我們未來女兒的傳家禮。

可現在，她把它捧給了陸夫人。

陸夫人慢條斯理地撥着茶蓋。

“許小姐，當年你嫌我兒子沒擔當，轉頭跟一個窮設計師跑了。現在又回來，是覺得我們陸家門檻低了？”

許明珠臉色發白，卻還是低着頭。

“阿姨，我那時候太年輕，不懂事。”

陸夫人笑了聲。

“那你現在懂事了？”

許明珠沉默幾秒，聲音輕得像要碎掉。

“我一直沒有忘記景堯。”

我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牛皮紙袋邊緣劃過掌心，疼意清晰的傳來。

陸夫人把桌上的流程表往前推了推。

“可你不是後天就要結婚了嗎？請柬都送到我家了。”

許明珠咬了咬脣。

“只要景堯願意見我，婚禮可以改。”

婚禮可以改。

我站在那裏，突然覺得自己像聽見了一個笑話。

我媽今天還在出租屋裏，一遍遍練婚禮致辭。

她普通話不好，拿着我寫給她的稿子，一個字一個字念。

“各位親家，各位來賓，我兒子周澤能娶到明珠，是我們家的福氣......”

她練到舌頭打結，還紅着臉問我：“澤啊，媽到時候會不會給你丟人？”

我當時說不會，可許明珠早就替她決定了，不用上臺。

甚至不用坐主桌。

就在這時，身後的服務生輕聲開口：“先生，您需要幫忙嗎？”

宴會廳裏的人同時看了過來。

許明珠抬頭看見我，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乾淨。

她猛地站起身，膝蓋撞到桌角，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阿澤......”

我沒看她，只看着桌上那兩份流程表。

第一份，是我和許明珠的婚禮。

第二份，是陸許訂婚宴。

備註欄裏，還有一行小字：【周家親屬不安排上臺，避免口音影響儀式質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