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爸媽提出要我和弟弟每月各交三千養老錢。

我忍不住問：

“你們給弟弟三十萬買房，我結婚只給三萬，憑甚麼現在養老得平攤？”

我媽眼淚說來就來。

“都是一家人，哪能甚麼事都算得那麼清？”

我心裏憋屈。

可想到養育之恩，還是每月一號準時轉錢。

直到上週，我媽讓我幫她查醫保報銷款。

銀行流水裏。

我每月一號轉完錢，第二天都會有兩千轉進弟弟賬戶。

我去問弟弟，他卻愣了：

“養老錢？爸媽說退休金夠花，每月還貼我兩千呢！”

我拿流水找爸媽。

我媽不哭了：

“你弟房貸重，你做姐姐的多幫點怎麼了？”

我爸更是把桌子拍得砰砰響：

“給你三萬嫁妝真是餵了狗！嫁出去的外人也配查孃家的賬？”

我點頭。

轉頭就停了轉賬，把流水發進家族羣：

“既然我是外人，以後看病吃藥我憑票承擔一半。”

“至於每月那三千，誰拿了三十萬買房，就找誰要！”

......

羣裏安靜了五分鐘。

隨即消息催命一樣往外冒。

我爸許建國發來消息。

“知遙，你媽讓你查醫保，是信得過你。”

“你怎麼能未經她同意，把她賬戶的流水發給到羣裏，太不孝順了！？”

二姨跟着勸：

“一家人的錢，關起門算就行了。”

姑父附和：

“就是，父母的錢給哪個孩子，是老人的自由。”

我試圖和他們講道理。

“錢給誰，我沒意見。”

“我介意的是說姐弟各交三千，實際上只有我在交，還瞞着我把錢拿去給弟弟許浩。”

我爸不耐煩：

“你弟弟剛成家，正是缺錢的時候。”

“你工作穩定，幫一點怎麼了？”

“你現在當着大家的面向你媽道個歉，這事就到此爲止。”

我沒道歉。

羣裏對我的討伐一條疊一條。

沉默良久的許浩終於不裝死了。

他先在羣裏發出一張向我媽轉賬三千元的截圖。

“姐，之前我不知道你每月給錢。”

“以後我也盡孝，爸媽年紀大，咱倆都別讓他們難堪。”

三姑立即誇他懂事。

“知遙，你有這斤斤計較的功夫，不如多學學你弟，看他多孝順。”

一股火憋在胸腔裏。

我直接打給許浩。

“你今天轉了三千，過去十八個月呢？”

他沉默，隔了一會兒纔回應。

“姐，我不知道啊。”

“媽給我的補貼，是他們心疼我。你要不高興，我以後不拿就是了。”

胸腔裏那股火躥得更高。

“你拿了十八個月我給爸媽轉的養老錢！”

“那你想怎麼樣？”

“讓我把爸媽自願給的錢退回去？就算我轉回給他們，他們也還是會給我！”

他答得理直氣壯。

我連反駁的話都找不出來。

我掛了電話，找出轉賬記錄。

十八個月，五萬四千元。

有一次我出差忘了轉。

我媽早上七點就打電話催，反覆叮囑養老錢不能拖。

那時她還唸叨。

弟弟比我細心，逢年過節總記得給他們買水果。

我給我爸發了最後一條消息。

“以前交的錢我不討，但從今天起，我不會再出這份錢。以後看病、生活確實有需要，我會盡責任，姐弟平攤。”

我媽立刻打來電話哭。

“我們這些年供你上學容易嗎？你現在要跟我們算賬？”

“媽，你們退休金加起來七千多，過日子綽綽有餘。許浩有工作，我的錢不會給他。”

“他自己的房貸自己還。”

“我當年還房貸，也沒人幫我。”

電話那頭瞬間沉默，我媽沒接這句話。

第二天早晨。

她發來我爸的醫院預約單，白內障手術就在下週三。

“你不是說醫療費會出、醫院也會管嗎？那你來不來？”

我打開工作日曆。

下週三上午是我準備了半個月的項目彙報。

“許浩那天不是調休嗎？他陪爸去，我下班再接。”

我媽當即坐不住了。

“你弟好容易休息一天，你還忍心折騰他？”

反駁的話卡在喉嚨裏。

許浩休息不能去，那我還上班就有時間嗎？

我直接掛了電話。

可下午她又打來電話。

“你單位正規，少幹半天也不會扣光工資。你就不能心疼心疼弟弟？”

我握着打印好的彙報資料，試圖和她講道理。

“媽，我明天就要跟幾個部門對方案。那是我負責的項目，臨時離開會影響進度。”

“工作重要還是你爸的眼睛重要？你小時候有事，我們哪次沒管？”

我媽扔下這句就掛了電話。

我只能去找主管請假。

手術當天，我早早趕到醫院。

我爸坐在候診區，我媽拿着一袋水煮蛋坐在旁邊。

見我過來，纔開始辦手續。

檢查表、手續、用藥交代，我來回跑了好幾趟。

直到中午才啃了口包裏的麪包。

手術順利。

我把注意事項一項項記在手機裏，發給我弟。

下午兩點多，許浩姍姍來遲，拎了一盒牛奶。

我媽見到他，馬上起身接東西。

態度殷勤得不行。

“小浩，你休息還特地來，快坐。給你爸削個橙子，我拍張照片發給你二姨。”

許浩笑着挽起袖子，坐到牀邊。

拍完照片，我媽又心疼得催他早走。

不一會，家族羣跳出我媽發的照片。

“兒子再忙也記掛着爸，今天特意來陪着。養兒真有福氣。”

二姨回了好幾個贊。

“許浩從小就孝順。”

我把垃圾收拾好，忍不住看向我媽。

“我在這裏一整天，你連一句都不提？”

我媽皺眉。

“誇小浩兩句你都要爭。”

“你是姐姐，做這些本來就應該。你弟來一趟不容易，我鼓勵鼓勵他怎麼了？”

我爸不耐煩抬手打斷我。

“知遙，你已經做了，何必非要別人知道？你別事事跟你弟爭。”

我本來想把項目彙報受影響的事告訴我爸。

可話到了嘴邊，又咽下去。

手機震動。

是同事的消息。

“上午有幾處數據沒解釋清楚，客戶要求週五前補充材料。主管讓你今晚抓緊處理。”

跑了一整天，我只覺得身心俱疲，強撐着回了了消息。

剛準備回公司處理工作。

我媽就遠遠叫住了我。

我心頭一暖。

難道是我媽看我今天太辛苦，來安慰我？

可她話一出來，我的心就涼了個徹底。

“知遙啊，先給我轉兩千，後面買眼藥水和營養品方便！”

我閉了閉眼：

“你自己先買，拿票據我跟許浩分擔。”

她冷哼一聲。

“你現在連親媽都防着，真有本事。那你也別指望我以後幫你甚麼。”

回到公司，我一直忙到晚上十點。

直到丈夫周遠來接我，才帶我去吃了碗麪。

我邊喫邊，給我媽發消息。

把我爸的複診日期、藥物清單再次說明，讓她和許浩確認下次誰負責接送。

我媽只回了一個字。

“煩。”

第二天，我爸又發來一份《家庭養老安排建議》。

女兒負責固定三千元和主要陪診。

兒子負責採購、探望、緊急聯繫。

我要求兒子的照料責任也寫明具體事項和頻次。

我爸回：

“你學歷高，難道不明白這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公平？”

“那也不能把固定的錢、必須做的事都交給我，把許浩那邊寫成有空再辦。”

我爸再沒回復。

晚飯後，周遠接到婆婆電話。

她在電話裏猶豫了半天，才提到我我爸已經找過她。

“親家公說，知遙現在對孃家老人處處算賬，連手術都不願意管。”

“遠遠，你們夫妻沒因爲這事吵架吧？”

周遠把手機轉向我，聲音壓得很低。

“你爸還跟我媽說，你將來也會這麼對我們家老人。”

那天夜裏。

我和周遠第一次因爲孃家的事爭到了凌晨。

周遠翻着我過去給父母買東西的賬單，越翻越不高興。

“你爸怎麼能拿沒發生的事去嚇我媽？”

“你爲了他手術，連客戶彙報都錯過了，他卻說你不願意管？”

“我去跟媽解釋。”

“當然要解釋。但知遙，你不能每次讓他們把事情弄成這樣，再由你一個人收拾。”

他把手機放到桌上，語氣放軟。

“你結婚後，家裏熱水器壞了，你買；空調不制熱，你找師傅；他們去年搬傢俱，也是你請假。許浩有幫過幾次？”

我想了半天，竟只記得許浩幫我爸買過一次手機殼。

周遠沒再追問。

他替我倒了杯水：

“不如我們週末一起回家，把情況當面談清楚。”

可我爸卻先一步安排了家庭協商。

週六我們進門時，人已經到齊了。

我爸看見周遠，先客氣地解釋。

“親家那邊是我聯繫的，父母當然得關心孩子婚姻。”

“我要是話講重了，你們別介意。”

周遠沒有順着他。

“爸，知遙手術那天陪了全程，您跟我媽講她不願管，這就不合適。”

“以後您有不滿，先跟我們說。”

我問起許浩在羣裏承諾的每月三千。

我爸答得自然。

“他轉過了，也表過態。今後你弟多跑腿，他那份就不固定交錢了。各盡所能嘛。”

原來那三千，只是讓親戚閉嘴的一次轉賬。

我爸拿出協議。

“我和你媽要求不多，每月三千，醫院主要由知遙安排。”

“許浩負責日常採購、探望和臨時跑腿。兩個孩子各盡所能。”

我翻到最後一頁。

才發現除贍養費用之外，還有一條房屋安排。

父母目前住着的兩居室，要由我保障長期無償使用。

並配合辦理終身居住權相關手續。

“爸，這房子是我買的，怎麼也寫進贍養協議？”

我爸把筆遞給我。

“我們年紀大了，要有個安穩住處。”

“你結婚以後又不住在這裏，給爸媽一個保證不過分吧？”

七年前，我攢錢買下這套房。

結婚後，我和周遠搬到另一處住，便讓父母住了進來。

我也從沒收過租金。

漏水、換鎖芯、維修燃氣竈。

我每樣都處理好，生怕讓他們操心。

可現在，那些孝心都成了理所當然。

我盯着我爸。

“以前答應免費借住，是因爲你們需要方便的住處，不是答應把房子永久交給你們用。”

我媽皺眉。

“你連這個都不肯答應，是不是早盤算着把我們送出去？”

許浩接得很快。

“姐，你別這麼小氣啊！”

“房子空着你又不住，爸媽住着你的空房，大家都省事。”

我說：

“那是我的房子，要不是爸媽住着，我還能租出去收租呢。”

我爸臉色徹底沉下來。

“你心裏不平，我知道。”

“既然今天談不好，那就再找個機會談。”

“下週我六十五歲生日，叫幾位長輩來，大家一塊兒商量。”

“你婆婆也來，免得回頭又有誤會。”

當晚，修訂版發進我手機。

原本含糊的房屋安排，改成了更具體的配合登記事項。

其他現金責任一字未減。

我爸隨後發來一句。

“生日那天，把字簽了。”

“你要還想做我女兒，就別讓我當着親家丟臉。”

我沒回。

周遠看完協議，陪我把房產資料、以往家庭開支和書面意見整理好。

生日當天，我帶了我爸愛喝的茶葉。

打開門，除了二姨、舅舅，姑父和婆婆也在。

我爸穿了新襯衫，桌上擺着兩份協議。

我媽迎過來，看見禮盒先笑了一下。

“你爸昨晚就唸叨你愛喫的菜呢，快坐。”

“今天有長輩在，別說氣話。”

飯喫到一半。

我爸開始講當年的不容易。

他說自己退休前加班多辛苦，我媽捨不得買新衣服，都爲供我和弟弟唸書。

這些事有真有假，我沒有打斷。

他說到許浩買房，特意把聲音提了些。

“兒子結婚，我們拿三十萬幫一把，是我們當爹媽的自願。”

“可知遙現在覺得我們虧了她，連家裏一分錢怎麼花都要過問。”

我放下筷子。

“爸，我沒要求你們把三十萬追回，只是不接受把替許浩還貸說成給你們養老。”

我爸面色不變。

“你交給父母的錢進了父母賬戶，我們怎麼用，是我們的事。難道還要向你請示？”

我媽趁機拿出當年給我的嫁妝紅包袋。

“知遙，你結婚那天，媽給三萬，你高高興興收了。”

“現在怎麼反過來埋怨父母？你當女兒的不記養育恩，就記得數字？”

我看着那隻袋子。

胸口堵得難受。

結婚時，她還握着我的手，囑咐我常回家，說孃家永遠有我的位置。

可現在呢？

我爸迫不及待把協議推過來。

“錢的事以後少提。今天先定養老。”

“你每月三千，負責主要醫療安排；許浩負責平時照顧；房子讓我們有個終身居住的保障。你簽了，我們就翻篇。”

我想說話，卻被許浩打斷。

“姐，你把房屋登記辦了，爸媽才安心。反正你現在不缺地方住，真有這麼難嗎？”

我氣極反笑：

“不難，你把自己的婚房拿出來給爸媽登記，行不行？”

“我房子還貸呢！沈婷也得同意。”

“那我的房子，就不用考慮周遠和我自己的安排？”

他低頭不接話。

我爸徹底坐不住了。

“知遙，你嫁出去三年了，孃家的錢怎麼分，你沒資格管！”

“我們給兒子三十萬也好，更多也罷，都不需要你同意。”

“可養父母是你的責任，你今天必須給個態度。”

我看向我媽。

“媽，你也這樣想？”

我媽把紅包袋摔回桌上。

“對！你要是連協議都不籤，往後就別回孃家。我當沒你這個女兒！”

婆婆試圖攔住她。

“親家母，別拿斷親嚇孩子。”

我爸卻把筆直接遞到我手邊。

“親家母別插手。這是我們家內部的事。”

“知遙，簽字，今天還是一家人。不籤，往後孃家的事別來摻和。”

我取出包裏準備好的房產登記資料。

二姨接過去。

看到產權人只有我的名字，抬頭看了我爸一眼。

“建國，你們住的房子一直是知遙買的？”

我爸只讓她先別看這個。

我把第二份書面通知放到他面前。

“爸，我從沒答應把婚前房產永久交給你們。”

“我願意依法盡贍養義務，也願意幫你們安排合適住處。但長期免費借住，到今天結束。”

我爸伸手想把紙收走。

我按住文件。

“你們賣自己的房子，拿三十萬給兒子，我沒有干涉。”

“可住着我的房，收着我的錢，再逼我替他一直供房貸，不行。”

我把通知推向我爸。

“爸，你不是說我嫁出去就是外人嗎？”

“那從今天起，外人的房子也不再白借。”

“你們要麼三天內從我的房子裏搬出去，要麼按市場價給我交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