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合夥人蘇晚做母嬰博主那年，我同意未婚夫陸聞去當她視頻裏的特邀奶爸。

他隱去正臉出鏡，再三保證這只是商單。

＂一條廣告15萬，賺夠首付咱們就結婚。＂

我信了他整整410天。

410天裏，他每天準時去蘇晚家熬輔食，陪她女兒拿了親子跑第一名。

評論區都在誇他是＂全網最溫柔的爸爸＂。

而我連一頓他做的早飯都沒喫過。

今天我在醫院拿到了習慣性流產的確診單。

醫生說我以後很難再懷孕了。

我坐在走廊長凳上，刷到蘇晚剛更新的爆款視頻。

陸聞第一次露了正臉，眼圈泛紅地貼着她隆起的小腹，官宣二胎。

彈幕刷滿了＂終於轉正了＂。

微信彈來他的語音：

＂300萬代言剛談定，領證的事往後推三年。＂

＂你識大體一點，別在這個節骨眼斷我財路。＂

我關掉語音，翻出購房合同看了一眼。

首付198萬，全是我一個人出的。

房本上只有我的名字。

我給中介發了條消息：

＂那套房不用等他簽字，降價二十萬，今天就掛。＂

1

中介的確認書彈出來時，我直接簽了電子名。

他很快發來語音。

「程小姐，男方那邊知情嗎？」

我按掉。

又發了兩個字。

「不用。」

醫院走廊裏還飄着消毒水味。

我把確診單摺好，塞進手提包最底層。

手機又震了一下。

陸聞發來消息。

「公關稿你趕緊籤。」

「蘇晚這邊等着發全平臺通稿。」

「別因爲你一個人耽誤三百萬大單。」

我回了一個句號。

然後打車去了晚風傳媒。

公司門一推開，前臺小姑娘先愣住了。

「知姐，你怎麼來了？」

我看向她身後的易拉寶。

蘇晚穿着米白孕婦裙。

陸聞抱着她女兒。

三個人穿着贊助商定製的親子運動服。

海報上寫着一行大字。

「晚風之家，二胎新生。」

「這也太像一家三口了吧。」

「陸老師終於露臉了，氣質真好。」

「知姐不是運營嗎？她臉色怎麼這麼差？」

我沒說話。

剪輯室的門開了。

陸聞走出來，手裏還拿着半杯咖啡。

他看見我，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怎麼不提前說一聲？」

我看着他。

「我來籤公關稿。」

他把平板遞給我。

「簽完就走。」

「今天蘇晚狀態不好，你別刺激她。」

我掃了一眼稿子。

官宣二胎。

年度代言。

家庭成長記錄。

沒有一個字提到「特邀」。

我把平板放回桌上。

「這稿子誰寫的？」

陸聞不耐煩地看了眼表。

「品牌方公關。」

「你一個運營，別摳字眼。」

我抬眼。

「我只是運營？」

他頓了一下。

隨即笑了。

「你非要在這個時候鬧身份？」

旁邊幾個實習生低頭裝忙。

耳朵卻豎得很高。

「陸老師脾氣真好。」

「換我早煩了。」

「人家三百萬代言，她還糾結署名。」

陸聞走到我工位旁，拿起桌上的玻璃罐。

那是我爸託人送來的潤喉梨膏。

他擰開聞了聞。

「這個不錯。」

我伸手攔了一下。

「那是我爸給我的。」

陸聞看都沒看我。

「蘇晚女兒今晚錄音，嗓子有點啞。」

「你這麼大人了，少喫一口不會死。」

我手指停在半空。

他已經把梨膏裝進了紙袋。

我說：「陸聞。」

他回頭。

「又怎麼了？」

我看着那個紙袋。

「我今天從醫院出來。」

他臉上沒有一點波動。

「那你更該回去休息。」

「別在公司擺臉色。」

我點了點頭。

「好。」

陸聞像是鬆了口氣。

「這纔對。」

「程知，你以前最懂事。」

「現在別學網上那些怨婦。」

我沒再說話。

他提着梨膏走了。

電梯門合上前，他還在打電話。

「晚晚，我馬上到。」

「梨膏拿到了。」

「別怕，有我。」

前臺小姑娘看了我一眼。

又很快低下頭。

「知姐，你還籤嗎？」

我坐到電腦前。

「先不籤。」

我登錄MCN後臺。

輸入法人數字證書密碼。

系統彈出蘇晚個人IP授權頁。

著作權登記人。

程知。

商用授權管理人。

程知。

主賬號獨家MCN管理權。

晚風母嬰文化傳播有限公司。

唯一控股股東。

程知。

我盯着屏幕，手指沒停。

後臺右下角忽然彈出一封企業郵箱抄送函。

標題很長。

《高端月子中心VIP頂配母嬰套房長期代言置換意向確認書》。

申請人一欄。

陸聞。

蘇晚。

關係說明一欄。

二胎家庭共同監護人。

我點開附件。

最下面還有一行備註。

「擬以晚風傳媒年度代言資源置換，優先鎖定頂配套房一年。」

我笑了一下。

前臺小姑娘小聲問。

「知姐，怎麼了？」

我把附件下載。

命名。

「證據一。」

2

法務顧問接到我電話時，聲音還帶着睏意。

「程總？」

我說：「啓動公章和數字證書隔離。」

他立刻清醒了。

「現在？」

「現在。」

「需要通知陸聞嗎？」

「不需要。」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明白。」

我剛掛斷，運營大羣突然彈出一段視頻。

只出現了五秒。

又被撤回。

可我已經點開了。

蘇晚坐在慶功宴主位。

品牌方圍着她敬酒。

陸聞坐在她身邊，低頭給她女兒挑鱸魚刺。

動作熟練得像做過一千遍。

有人舉杯打趣。

「陸老師這哪是特邀奶爸。」

「這是真正的國民好女婿啊。」

蘇晚笑着捂住嘴。

陸聞沒有否認。

視頻撤回後，羣裏一片死寂。

很快有人補了一句。

「不好意思，發錯了。」

我保存了緩存文件。

蘇晚的視頻電話緊接着打來。

我接了。

她穿着絲質家居服，靠在沙發上。

手腕上晃着一個限量版母嬰手鐲。

「知知，你身體好點了嗎？」

我看着鏡頭。

「你知道我身體不好？」

她笑得溫柔。

「陸聞說你胃病犯了。」

「你就是太拼了。」

鏡頭一晃。

廚房裏，陸聞繫着圍裙，正在攪鍋裏的粥。

蘇晚故意把聲音放軟。

「聞哥，小米粥別熬太稠，月月不愛喫。」

陸聞頭都沒抬。

「知道。」

我沒說話。

蘇晚又把手鐲湊近鏡頭。

「品牌方送的。」

「說這叫二胎守護系列。」

「知知，你看好不好看？」

我說：「挺貴。」

她眼底閃過一點得意。

「也還好。」

「他們說只有真正有家庭感的人才配戴。」

陸聞在背景裏插話。

「程知，你別矯情。」

「你又不上鏡，要甚麼儀式感？」

我看向他。

「所以我連儀式感都不配？」

陸聞終於抬頭。

「你別曲解。」

「我們賺錢不都是爲了以後嗎？」

「你現在鬧，只會讓所有人難堪。」

蘇晚輕聲勸我。

「知知，女人不要太計較。」

「聞哥也很累。」

我直接掛了視頻。

然後打開公司對公賬單。

過去十二個月。

母嬰拍攝道具。

三萬八。

親子場景佈置。

六萬二。

兒童成長體驗內容開發。

十七萬六。

我逐筆點開。

收款方。

高端兒童馬術俱樂部。

私立托育中心。

海外冬令營預付款。

我把文件全部導出。

法務又打來電話。

「程總，數字證書廢除申請已經提交。」

「但陸聞之前以公司監事身份，申請過臨時授權。」

我問：「批了嗎？」

「沒有。」

「他沒有實控人簽名。」

我說：「繼續查。」

「還有半年內所有異常報銷。」

電腦雲盤裏，蘇晚半年前的小號備忘錄被同步出來。

標題叫。

「單親媽媽新生記錄海島篇。」

日期。

正好是陸聞說去偏遠山區考察農副產品那一週。

照片裏，陸聞站在海邊。

脖子上掛着純銀平安扣。

那是我熬夜一週，親手打磨的訂婚信物。

評論區有人問。

「這位是新爸爸嗎？」

蘇晚回覆。

「他一直都在。」

我盯着那四個字。

手指一點點收緊。

法務發來新郵件。

「程總，已查到一筆國際早教年卡。」

「付款備註是：陸聞口頭審批。」

我點開附件。

金額。

二十八萬八。

受益兒童姓名。

蘇月月。

付款賬戶。

晚風傳媒對公賬戶。

我把所有文件打包。

命名。

「證據二。」

3

房產交易中心的人問我。

「確定降價二十萬？」

我點頭。

「確定。」

「委託出售鎖定後，中途撤銷要走流程。」

「我知道。」

「房屋託管鑰匙也要收回？」

「現在收。」

工作人員把鑰匙遞給我。

金屬碰到掌心，很涼。

我把鑰匙放進包裏。

手機震個不停。

陸聞打了十二個電話。

我一個沒接。

第十三個打來時，我已經到了銀行。

對公櫃檯經理看完材料，抬頭看我。

「程總，八十萬週轉金原路撤回，手續齊全。」

「但公司近期有大額合同在談。」

「你確定不預留？」

我說：「那筆錢是我個人獨立注入。」

「不是陸聞的。」

經理沒再問。

半小時後，資金回到我的個人賬戶。

我剛開車進地下車庫，陸聞就堵在車前。

他臉色很難看。

「程知，你瘋了？」

我降下車窗。

「讓開。」

他一把按住車門。

「品牌方明天打款前，你抽走八十萬。」

「你知道這叫甚麼嗎？」

「這叫斷送全公司的前途！」

我看着他。

「全公司？」

「還是蘇晚？」

陸聞壓低聲音。

「你非要這樣說話？」

我推門下車。

「410天。」

他一愣。

我繼續說。

「我第一次流產那天，你說去見農戶。」

「實際在海島給蘇晚拍新生記錄。」

陸聞臉色微變。

我又說。

「我第二次手術後發燒，你說公司直播不能停。」

「實際在蘇晚家給她女兒熬南瓜粥。」

他皺眉。

「你查我？」

「私立早教二十八萬八。」

「馬術課六萬二。」

「海外冬令營預付款十二萬。」

「你用母嬰拍攝道具報銷。」

陸聞眼神徹底冷下來。

「程知，你別把賬算得這麼難看。」

「我做這一切是爲了賬號。」

「賬號起來了，最後不還是你受益？」

我笑了。

「我受益甚麼？」

「一個推遲三年領證的未婚夫？」

「一個官宣二胎的合夥人？」

陸聞抬手按了按眉心。

「那是公關需要。」

「蘇晚懷孕了，品牌要家庭感。」

「我不配合，三百萬就沒了。」

我說：「所以我的孩子沒了，也不重要。」

他沉默了兩秒。

然後開口。

「程知。」

「別在這個時候拿身體說事。」

「成年人要看大局。」

車庫裏有人經過。

腳步慢了下來。

「這不是視頻裏的陸老師嗎？」

「旁邊那個女的是誰？」

「好像是他們公司運營。」

「運營也敢跟老闆吵？」

陸聞聽見了，語氣更硬。

「今晚把八十萬打回來。」

「明天簽約，蘇晚不能在資方面前失了底氣。」

我看着他。

「陸聞，婚約解除。」

「公司啓動清算。」

他像聽見笑話。

「你說甚麼？」

我重複。

「婚約解除。」

「公司清算。」

陸聞忽然笑了。

「程知，你別演。」

「離開我這個頭部IP，你那個空殼工作室值幾個錢？」

「你不敢分。」

我把車鑰匙握在手裏。

「試試。」

他擋着不讓。

「你今天敢走，明天別後悔。」

我抬眼。

「讓開。」

陸聞盯着我半天。

最後側身讓了一步。

我開車離開。

後視鏡裏，他的臉鐵青。

手機亮起。

蘇晚發來一條消息。

「程知，明早九點前交出官方主賬號密碼。」

「否則資方會追究你運營失職。」

我把手機扣在副駕。

屏幕又亮了一下。

這次是法務。

「程總，公證處已預約。」

「明早八點半，發佈會現場見。」

4

簽約發佈會門口，保安攔住了我。

「女士，請出示邀請函。」

我抬眼看向裏面。

陸聞穿着深灰西裝，正站在簽名牆前。

蘇晚挽着他的胳膊。

她的小腹微微隆起。

閃光燈一片。

「陸老師看這裏！」

「蘇晚老師，二胎預產期甚麼時候？」

「你們這次算正式官宣家庭賬號了嗎？」

蘇晚笑得很甜。

「我們只是把真實生活分享給大家。」

陸聞接過話筒。

「家庭是責任。」

「我會一直在。」

臺下掌聲響起來。

保安又往前一步。

「女士，沒有邀請函不能進。」

陸聞終於看見我。

他臉上的笑淡了。

很快，他走過來。

「誰讓你來的？」

我說：「來簽約。」

他冷笑。

「你以甚麼身份？」

蘇晚也跟了過來。

她扶着腰，聲音不大，卻剛好讓旁邊記者聽見。

「知知，今天別鬧。」

「你侵佔公司流動資金的事，我們還沒追究。」

記者的鏡頭立刻轉向我。

「侵佔資金？」

「這位是誰？」

「好像是晚風傳媒運營。」

陸聞看向保安。

「把她請出去。」

「她涉嫌擾亂簽約。」

我沒動。

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請讓一下。」

公證員提着文件箱走到我身邊。

市場監管局工作人員亮出證件。

簽約公證律師跟在後面。

陸聞臉色一僵。

「你們是？」

我把原始公司章程遞過去。

「開始吧。」

品牌方高層走過來。

「陸先生，這是甚麼情況？」

陸聞勉強笑了笑。

「一點內部誤會。」

「她情緒不穩定。」

我看向公證員。

「宣讀。」

公證員打開文件。

「經覈驗，蘇晚母嬰IP全網賬號著作權登記人爲程知；商標使用權、商業肖像二次授權管理權，均歸屬晚風母嬰文化傳播有限公司。」

「該公司唯一控股股東及實際控制人爲程知。」

會場安靜了一瞬。

公證員繼續。

「陸聞不具備排他性商務協議簽署權限。」

「蘇晚無權單獨處置該IP商用授權。」

品牌方高層臉色變了。

「暫停簽約。」

臺下瞬間炸開。

「甚麼？陸聞沒權籤？」

「程知不是運營嗎？」

「她纔是老闆？」

蘇晚臉上的笑掛不住了。

陸聞立刻開口。

「程知惡意違約。」

「她私自撤資，影響公司融資。」

我看向大屏。

「切審計報告。」

技術人員愣住。

市場監管工作人員看了他一眼。

他立刻照做。

大屏亮起。

虛假早教報銷單。

月子中心置換協議。

馬術俱樂部發票。

海外冬令營預付款。

陸聞的口頭審批截圖一頁頁投出來。

會場徹底亂了。

品牌方代表拍桌站起。

「陸先生，你給我們的家庭人設真實性承諾函，是不是虛假？」

陸聞臉色發白。

「不是。」

「這些都是內容成本。」

蘇晚忽然甩開他的手。

「是他讓我這麼做的！」

陸聞猛地看她。

「蘇晚！」

蘇晚聲音發抖。

「他跟我說程知只是掛名。」

「他說簽完三百萬，就能架空她！」

「他說以後賬號和公司都會轉到我名下！」

陸聞厲聲打斷。

「你閉嘴！」

蘇晚卻從包裏掏出一份文件。

「我有原件！」

「這是他給我的授權承諾書！」

品牌方高層接過文件。

臉色越來越沉。

「簽約終止。」

「法務部，啓動違約調查。」

閃光燈瘋狂亮起。

陸聞站在臺上，嘴脣發白。

我從他身邊走過。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程知，你非要把我毀了嗎？」

我低頭看着他的手。

「鬆開。」

他沒松。

蘇晚突然尖聲喊道。

「你現在裝甚麼無辜！」

「股權代持計劃書也是你籤的！」

「你要的根本不止三百萬！」

全場鏡頭猛地轉向她。

蘇晚喘着氣，眼睛通紅。

「他早就計劃好了。」

「他要拿走程知全部知識產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