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未婚妻沈晚棠說，新郎進門前要跨火盆，寓意日子紅火。

火盆剛架好，岳母卻拉過一個年輕男人：

“這是晚棠的竹馬弟弟，八字旺妻，讓他先跨開個好頭。”

那男人穿着修身的白西裝，剛靠近就怯生生地往後縮：

“晚棠姐，火好燙，我有點怕......”

沈晚棠二話不說，直接將他打橫抱起，穩穩跨過火盆。

兩人隔着火光相視一笑，跟拍婚紗照似的。

攝影師咔咔咔連拍了十幾張。

輪到我時，岳母不小心往盆裏潑了半碗熱油。

火苗瞬間躥起，幾乎燎到我的西服。

岳母笑着催促：

“哎呀哎呀，火越大，家越旺。”

“你趕緊跨，收福氣！”

看着一米高的火柱，我沒動。

沈晚棠皺着眉，她手還扶着小竹馬的腰：

“大喜的日子，你又鬧甚麼情緒？”

她滿眼不耐煩：

“你不跨，就先讓白榆替你結這個婚！”

“你自己站在外面好好反思，別把晦氣帶進門！”

說完，一羣人熱熱鬧鬧地進去了。

大門在我面前砰地關上。

我擦乾眼角的淚，低頭點開聊天框。

【帶上車隊和戶口本，現在敢來接我去結婚嗎？】

......

發送成功。

屏幕頂端很快跳出“對方正在輸入”。

兩秒後，只回了極簡短的兩個字。

【等我。】

看着屏幕上冷冰冰卻堅定的兩個字，我喉嚨裏那股酸澀突然被壓了下去。

大門在我面前緊緊關着。

裏面不時傳出震天的笑鬧聲，還有岳母尖銳的誇讚。

“還是白榆懂事，這火盆跨得真漂亮。”

“以後肯定是個旺妻的命。”

沈晚棠低低的笑聲夾雜在裏面，不輕不重地砸在我的耳膜上。

我沒有去敲那扇門。

伸手理了理被燻黑的西服下襬，一步步走下臺階。

剛走到小區門口，一輛出租車停在我面前。

司機看着我一身被煙火燻出幾處黑斑的西服，愣了一下。

“小夥子，結婚啊？這......新娘呢？”

我拉開車門坐進後座。

“去洲際酒店。”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轉頭看向車窗外飛退的街景。

冷風順着車窗縫隙灌進來，吹乾了我臉上的淚痕。

大三那年冬天，也是這樣的冷風。

沈晚棠爲了給我買城南那家老字號的栗子蛋糕，騎着二手自行車跑了十幾公里。

回來時，她的手凍得全是紅瘡。

她把捂在懷裏尚存餘溫的蛋糕遞給我。

“楚硯，這輩子我沈晚棠就算拼了命，也絕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那個在風雪裏發誓的少女，不知甚麼時候死在了時間裏。

今天的她，把我一個人丟在門外，去護着另一個男人的腰。

出租車停在酒店門口。

我付了車費，推門下車。

今天是週末，酒店承接了好幾場婚宴。

我所在的一樓宴會廳門前，搭着巨大的花拱門。

我剛走近，就看見了迎賓臺前的人影。

沈晚棠穿着我親手挑的白色高定女款西裝，胸前彆着新娘胸花。

站在她身邊的正是顧白榆。

他依然穿着那身白西裝，肩膀上披着沈晚棠的西裝外套。

兩人站在一起，微笑着迎接來往的沈家親戚。

不知道的，真以爲他們纔是一對新人。

“哎喲，晚棠，這是新郎官啊？真俊俏。”

一個遠房伯母走過來，笑眯眯地打量着顧白榆。

岳母立刻迎上去，一把拉住顧白榆的手。

“這是晚棠的竹馬弟弟，白榆。”

“從小和我們晚棠一起長大的，感情可好了。”

“今天楚家那個在鬧脾氣，非要白榆替他迎賓呢。”

伯母聽完，臉色變了變。

“大喜的日子鬧脾氣？這新女婿也太不懂事了。”

“還是青梅竹馬好，看着多般配。”

顧白榆靦腆地低下頭，往沈晚棠身邊靠了靠。

“伯母您別亂說，晚棠姐只是看我冷，才把外套借給我的。”

“硯哥可能只是心情不好，等會兒肯定就來了。”

沈晚棠聽着他的話，眼裏閃過一絲心疼。

她伸手理了理顧白榆肩上的西裝。

“冷就先進去，不用管他。”

“慣得他一身臭毛病。”

我站在花拱門旁邊，靜靜地看着這一幕。

手指因爲用力，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沒有上前吵鬧。

因爲我看到了迎賓臺後方的大廳裏，我的父母正侷促地坐在角落的圓桌旁。

今天我這邊的親戚，因爲路途實在太遠。

大部分都在老家沒來，只送了禮金。

只有我爸媽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高鐵，帶着大包小包的特產來參加獨生兒子的婚禮。

我不能在他們面前鬧得太難看。

我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迎賓臺。

沈晚棠餘光瞥見我，嘴角的笑意瞬間淡了下去。

她上下打量着我被冷風吹得發白的臉，語氣帶着高高在上的責備。

“反思好了？”

“我還以爲你多有骨氣，最後還不是要自己打車過來。”

她身邊的顧白榆立刻站直身子，做出一副受驚的模樣。

“硯哥，你別生晚棠姐的氣。”

“都怪我不好，我不該跨那個火盆的。”

“你要是實在咽不下這口氣，我現在就當着大家的面給你道歉。”

說着，他的眼眶竟然真的紅了。

岳母一把將他拉到身後，瞪着我。

“你擺個死人臉給誰看？”

“白榆好心替你迎賓，你一來就給人家下馬威？”

“我們沈家可不要你這種心胸狹隘的女婿。”

周圍進場的親戚紛紛停下腳步，對着我指指點點。

我盯着沈晚棠的眼睛，喉嚨裏像卡了一把生鏽的刀片。

“沈晚棠，今天是我們結婚的日子。”

“你讓別的男人穿着白西裝，站在這裏代替我迎賓。”

“你覺得合適嗎？”

沈晚棠不耐煩地皺起眉。

“你又在鬧甚麼情緒？”

“是你自己不跨火盆，非要在外面發脾氣。”

“迎賓的時間到了，長輩們都在看着，總不能讓這裏空着吧？”

她不僅沒有半分愧疚，反而覺得一切都是我的錯。

“只要你現在道個歉，這婚還是你結。”

“別讓大家看笑話。”

她語氣篤定，像是在施捨我一個天大的恩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