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人人都說我是作精。

妻子不秒回，我能打幾十通連環奪命電話；

聚餐時有異性坐她身邊，我當場冷臉摔門而去。

只因爲我曾遭受過欺負，所以每一次作，都是在確認自己還被愛着。

妻子也總說這是我太愛她，離不開她，一直包容着我。

直到那天她興奮地向我引薦了新來的合夥人。

可門打開，我卻看見了當年霸凌我的校草。

聚會上，他以我多年老友自居，舉着酒杯笑得溫文爾雅：

“你們不知道，以前我們都叫他年豬呢，他可是班裏的吉祥物。”

說着，他翻出我最胖最難看的舊照遞給我妻子。

聽着周圍不明就裏的鬨笑，我指尖發抖，攥住妻子衣角說不舒服想回家。

以往總會溫柔哄我的妻子，這次卻皺緊眉頭，低聲責備：

“你平時在家作就算了，今天這種場合就別鬧了行嗎？”

“大家都在，別讓我下不來臺。”

我瞬間僵在原地。

原來我的求救，在她眼裏，只是尋常的無理取鬧。

看着她如釋重負地轉頭，我突然覺得一切都沒意思透了。

靠作鬧乞討來的安全感，我不要了。

......

“晏凌恆，你今晚鬧夠了沒有？”

容舒窈將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

她轉過身看着我。

眉眼裏全是毫不掩飾的疲憊與不耐煩。

我站在玄關處。

手指還搭在冰冷的門把手上。

指尖因爲用力過度而泛着不正常的蒼白。

幾個小時前，在那個金碧輝煌的包廂裏。

裴子衿就是用那種無辜爽朗的語調，把我的尊嚴踩在腳下。

而我的妻子，站在他那邊。

我張了張乾澀的嘴脣。

想要努力擠出一絲聲音。

“他當年......”

“行了。”

容舒窈直接打斷了我的話。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

語氣裏帶着一種理所當然的責備。

“子衿說你以前就很敏感，心思重，讓我平時多擔待你。”

“你看看人家。”

“被你當衆甩了臉色，不僅沒生氣，還在我面前替你開脫。”

“晏凌恆，你能不能成熟一點？”

我感覺心口像是被塞進了一把粗糙的砂礫。

每次呼吸都拉扯得生疼。

“他替我開脫？”

我盯着容舒窈的眼睛。

試圖從裏面找出一絲熟悉的溫柔。

可是沒有。

甚麼都沒有。

“他把我的醜照拿出來給所有人看，叫我年豬。”

“這也是在替我開脫嗎？”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容舒窈嘆了一口氣。

她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就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瘋子。

“那只是一句玩笑話。”

“同學之間的外號而已，大家也就是圖個樂子。”

“你平時在家折騰我，我由着你。”

“但在外面，你能不能顧全一下大局？”

我呆呆地看着她。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玩笑話。

原來在容舒窈眼裏，那些無數個躲在廁所裏發抖的日夜。

那些被撕碎的課本。

那些寫滿污言穢語的桌面。

都只是一句輕飄飄的玩笑話。

手機屏幕在這個時候亮了起來。

是裴子衿發來的微信。

容舒窈沒有避開我。

她直接點開了語音。

裴子衿溫和又善解人意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裏迴盪。

“舒窈，凌恆好點了嗎？”

“他以前上學的時候就自卑，今天可能是我太唐突了。”

“你千萬別因爲我跟他吵架呀，幫我好好哄哄他。”

容舒窈聽完語音。

原本緊皺的眉頭瞬間舒展開來。

她低頭快速敲擊着屏幕回覆。

嘴角甚至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如果是以前。

我一定會像個瘋子一樣撲過去。

搶過她的手機。

逼問她爲甚麼要對着別的男人笑。

逼着她把對方拉黑。

用盡一切歇斯底里的方式來證明她在乎我。

可是現在。

我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

看着她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跳躍。

突然覺得這一切好滑稽。

好沒意思。

“怎麼不說話了？”

容舒窈發完消息，抬起頭看我。

似乎對我此刻的安靜感到有些意外。

“沒詞了？”

她冷笑了一聲。

走到吧檯前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不繼續砸東西了？”

“不繼續一哭二鬧三上吊了？”

我看着她喝水的動作。

喉嚨上下滾動。

這個我愛了整整五年的女人。

這個曾經對我說，會包容我所有小脾氣的女人。

在別的男人面前，輕易就剝奪了我求救的權利。

我垂下眼簾。

將所有的酸澀和絕望咽回肚子裏。

“容舒窈。”

我的聲音很輕，沒有一絲起伏。

“我累了，想休息。”

容舒窈拿着水杯的手頓了一下。

她轉過頭，眼神複雜地盯着我看了幾秒。

似乎想從我平靜的臉上找出一些破綻。

最後，她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

“行啊，學會冷暴力了。”

她將水杯重重地擱在吧檯上。

發出刺耳的碰撞聲。

“既然你不歡迎子衿，明晚公司高層給他辦的正式迎新宴，你就別去了。”

“在家裏好好反省反省，甚麼時候想通了，甚麼時候再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