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爸失蹤後，留給我一座欠債三千萬的破動物園。

我連夜聯繫地產商，準備把園子賣了還債跑路。

籤合同那天，籠子裏的老虎突然開口罵我：“敗家玩意兒，你敢賣祖宅？”

我手一抖，筆掉了。

地產商臉都綠了。

轉頭一看，猴山那隻禿毛猴抱着鐵欄杆哭：“園長，你賣可以，先把我五險一金補了。”

孔雀慢悠悠開屏：“還有本宮的精神損失費。”

我以爲自己瘋了。

直到我爸的錄音從園長室保險櫃裏傳出來：“兒子，恭喜你，成爲第七任萬妖園園長。”

我沉默了。

爸，你管這叫動物園？

......

“簽了它，你這破園子今晚就歸我。”

王老闆把合同拍在桌上，金戒指磕得玻璃檯面一響。

我盯着那行收購價，三千萬。

剛好夠還我爸留下來的債。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我拿起筆，心裏給我那位失蹤三個月的親爹磕了一個。

爸，兒子不孝。

你留下的這堆爛攤子，兒子真扛不動。

王老闆笑眯眯地催我：“小陳啊，別猶豫了。你爸那老東西守着這破動物園守了一輩子，守出甚麼了？老虎掉毛，猴子禿頂，門票十塊錢都沒人來。”

我剛要落筆。

窗外傳來一聲吼。

“陳小滿！你敢籤，老子今晚就把你頭擰下來當球踢！”

我手一抖。

筆尖在合同上劃出一道黑線。

王老闆臉上的笑僵住：“誰？”

我也想問。

誰啊？

這園子除了我和門口睡覺的保安老劉，連只正經遊客都沒有。

我推開窗。

虎山那邊，那隻瘦得像大號橘貓的東北虎正扒着欄杆，銅鈴大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我。

我嚥了咽口水：“大黃？”

老虎炸了。

“你再叫一聲大黃試試！老子叫玄煞！玄煞妖王！”

王老闆手裏的茶杯摔了。

老劉從門口探頭：“園長，虎山那邊又罵人了？”

我轉頭看他。

又？

老劉縮了縮脖子：“不是，我夢遊。”

王老闆猛地站起來：“陳小滿，你們園子搞甚麼節目？真人秀？整蠱？我告訴你，我可是帶着誠意來的！”

猴山那邊立刻傳來一嗓子。

“誠意個屁！他上次來踩點，往我飯盆裏吐菸灰！”

王老闆臉黑了。

我臉白了。

猴子也會說話。

那隻禿毛猴蹲在假山頂上，懷裏抱着半根香蕉，表情比討薪的老員工還滄桑。

“園長，你賣園子之前，先把我三十年加班費結了。”

旁邊的孔雀拖着禿了半邊的尾巴走出來，聲音尖得像宮鬥劇裏的貴妃：“本宮也要。還有美容費。你們陳家剋扣本宮羽毛護理金足足七年。”

王老闆嘴脣哆嗦：“妖......妖怪？”

虎山裏的玄煞冷笑：“見識短的東西。”

我扶着窗框，腿有點軟。

我爸留下來的不是動物園。

是精神病院吧。

王老闆抓起合同往公文包裏塞：“不買了！這地我不要了！”

我一把按住合同：“別啊王總，價格還能談。”

“談你大爺！”

王老闆衝到門口，又被一隻烏龜擋住了路。

那烏龜慢吞吞抬頭：“來都來了，捐點香火錢再走。”

王老闆兩眼一翻，暈了。

我看着滿園突然開口的動物，又看了看桌上的三千萬合同。

虎山裏，玄煞衝我齜牙。

“陳小滿，去園長室，開保險櫃。”

我聲音都劈了：“憑甚麼聽你的？”

玄煞把鐵欄杆拍得咣噹響。

“因爲你爹留給你的第一句話是——”

他頓了頓，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別相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