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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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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沈知微一腳把我踹在地上。

我爬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鞋印,笑着給她把歪了的鞋擺正。

口袋裏的手機恰好震了震,是她哥轉來的五百萬離職補償。

我連夜扛着飛機跑路,順手在閒魚掛了條鏈接。

“滬圈頂級病嬌女總裁安撫師,包入崗培訓,底薪二十萬。”

鏈接上架不到三分鐘,就被想少奮鬥二十年的男大秒拍。

兩年後我正躺在足浴城,8號技師剛按到我最酸的腰眼。

包廂門“哐當”一聲被踹開。

沈知微猛地衝進來,上來就死死抱住我。

她聲音啞得發顫,滾燙的眼淚砸在我脖子上。

“求你了,回來,沈氏歸你,我也歸你!”

1

沈知微一把將電腦扔了出去。

電腦擦着財務總監的頭皮飛過去。

“砰”的一聲砸在我斜前方的落地窗上,鋼化玻璃瞬間裂出蛛網似的紋。

屏幕還亮着。

第三季度財報,淨利潤一欄紅得刺眼。

我坐在會議室最角落的位置,看着滿屋子人瞬間僵住。

長桌兩側十幾個高管,連大氣都不敢喘。

財務總監的領帶歪到脖子後面,手抬了一半,沒敢扶。

市場部總監手裏的鋼筆“嗒”地掉在桌上,墨水洇紅了半張A4紙,他沒敢撿。

空調吹風口的聲音都小了。

沈知微站在長桌盡頭,雙手撐着桌沿,指節白得像要碎掉。

我坐在這兒都能聽見她粗重的呼吸,像臺過載的發動機。

“併購案黃了,新線延期,三季度給我虧成這樣。”

她聲音不高,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磨出來的:

“你們全他媽拿腳後跟當腦子用的?”

沒人敢接話。

這時候接話,下一個飛出去的就是自己。

我褲兜裏的手機震了一下。

我低頭掃了一眼,是坐我對面的蘇姐發的,兩個字加一串感嘆號:

【救命!!!】

她衝我使了個眼色,下巴往沈知微那邊抬了抬。

我把搭在膝頭的手收回來,抻了抻襯衫袖口,從椅子上站起來。

一邊往她那邊走,我一邊在心裏算賬:

高危情緒現場安撫,危險作業費15萬。

肢體接觸,合同規定10萬。

要是被誤傷到見血,工傷加50萬。

保底25萬,運氣好75萬。血賺。

我繞過長桌,輕手輕腳走到她身後。

沈知微猛地轉頭,紅着眼睛看我,聲音啞得嚇人:

“陳默!你他媽最好別走!”

我心裏笑了一聲。

說的是“別走”,不是“別過來”。

嘴硬成這樣,身體倒是誠實。

我沒說話,伸出手,從後面輕輕環住了她的腰。

她的背瞬間繃成了一塊石頭,硬得硌人。

我能數着秒等:一秒,兩秒,三秒......

到第七秒的時候,她身上那股要喫人的勁才慢慢卸下去。

她垂在身側的手鬆了,粗重的呼吸慢慢穩下來,像漲潮的水退了回去。

她偏了偏頭,沒看我,聲音啞得很:

“鬆手。”

“好的沈總。”

我立刻鬆開,退後兩步站好,臉上掛着標準的工作笑。

沈知微理了理西裝領口,拉開椅子坐下,翻開面前的新文件夾,聲音冷得像剛纔甚麼都沒發生:

“繼續開會,下一個議題。”

我站在她側後方,看着滿屋子人肩膀同時垮下來。

財務總監用袖子擦額頭上的汗,袖子都溼了。

市場部總監在桌子底下衝我比了個大拇指。

蘇姐衝我投來了個“大恩不言謝”的眼神。

趁他們對着PPT扯新季度方案,我拿出手機給沈知生髮消息:

【沈哥,今天會議室安撫一次,危險作業15萬,肢體接觸10萬,合計25萬,老卡。】

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轉賬到賬的提示音震了一下褲兜。

我滿意地把手機揣回去。

會開了兩個小時終於散了,高管們溜得比兔子還快。

我收拾東西準備走,沈知微坐在主位上翻文件,頭也沒抬,扔給我一句話:

“滾過來,給我捏捏腿。”

“好嘞沈總!”

我小跑了過去,蹲在地上給她捏腿。

心裏默默數着數:

【捏一秒一千,美滋滋!】

2

我是沈知生花重金僱來的人形退熱貼。

沈知微是滬圈最年輕的女總裁。

長着一張讓人移不開眼的臉,手腕比董事會里那些老狐狸還狠。

但偏偏是個重度創傷後應激障礙兼偏執型依戀患者。

發作的時候六親不認。

去年公司年會,她當着三百多個員工的面,把一整瓶香檳砸在LED屏上。

只有我能攔住。

原因很簡單,我的側臉輪廓和她的初戀陸衍舟極度相似。

三年前陸衍舟去機場接她的路上,被一輛闖紅燈的工程車撞了,沒救回來。

於是,我成了完美的替代品。

一個出身普通、沒有背景、給錢就能隨便踐踏的替代品。

所有人都以爲我愛沈知微愛得毫無尊嚴。

我每天早上六點半到公司,在她進辦公室之前把咖啡煮好。

她開會開到暴躁,我就像個消防員一樣守在會議室門口隨時待命。

她發脾氣砸東西,我就蹲在地上一塊一塊收拾碎玻璃。

連沈知微自己都信了。

她篤定我離不開她,篤定我愛她愛到了骨子裏。

半個月後,沈知微的閨蜜趙子琪在滬上最頂級的私人會所組了個局。

包廂裏十幾個富家千金,人手一杯香檳。

沈知微坐在沙發正中間,我坐在她側後方靠角落的位置,像個隱形的擺件。

趙子琪端着酒杯晃過來,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知微,你這跟班怎麼越看越順眼了?”

她笑得不懷好意,拿酒杯的手指了指我。

“你別告訴我你真看上他了。這都多久了?你身邊除了他連只公蚊子都沒有。姐妹們都以爲你要跟他領證了。”

沈知微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她靠在沙發背上,拿高跟鞋的鞋尖踢了踢我的小腿。

力道不輕不重。

極具侮辱性。

“領證?”

她居高臨下地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你會對一片退熱貼產生依賴嗎?”

包廂裏爆發出一陣鬨笑。

“發燒的時候貼一下,降降溫。燒退了,誰還會看一眼用過的退熱貼?”

她用鞋尖又踢了我一下。

“他就是個醫療器械,懂嗎?一次性耗材。”

我拍了拍褲子上的鞋印,沒有站起來,反而笑得更燦爛了。

我伸出手,幫她把她剛纔踢我時歪掉的高跟鞋鞋跟扶正。

動作極輕,像在對待一件易碎品。

“知微說得對。”

我聲音平穩得像在彙報工作。

“能當你的退熱貼,是我的福氣。”

沈知微看着我這副逆來順受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煩躁。

她把杯子裏剩的酒一口灌完,站起來去了洗手間。

包廂裏的笑聲漸漸散開。

趙子琪湊過來,壓低聲音:

“喂,你不會真喜歡她吧?”

我笑了笑,沒說話。

她不知道。

我只喜歡沈知微她哥轉到我卡上的錢。

局散了已經是凌晨。

我送沈知微上車之後,站在會所門口的停車場,拿出手機給沈知生髮消息。

“沈哥,今日當衆受辱兩輪。被高跟鞋踢小腿一次,被當衆定性爲一次性耗材,精神遭受重創。合計三十萬,老卡。”

不到一分鐘。

“支付寶到賬,三十萬元。”

我靠在停車場的柱子上,看着手機屏幕上那串數字,笑出了聲。

退熱貼怎麼了?

貼一下三十萬,這世上還有比這更好賺的錢嗎?

但我知道——這份工作快到頭了。

因爲沈知生上週給我發了一條消息。

“她最近開始不吃藥了。”

“躲在辦公室裏看陸衍舟的視頻,一看就是一下午。”

“你注意點,陸衍舟的忌日快到了。”

3

陸衍舟忌日那天,下着小雨。

沈知微沒去公司。

我在公司等了一上午,沒等到她的消息,給她打了三個電話都沒人接。

蘇姐給我發消息,說她一早就去墓園了,沒帶司機,自己開的車。

我拿了傘往墓園趕,路上在心裏算賬:

墓園高危情緒安撫,加錢。

下雨天,加錢。

要是她在陸衍舟墓前發病,那得是三倍工資。

我到的時候,她坐在墓碑前的臺階上,腳邊扔了三個空的威士忌瓶子。

她沒打傘,頭髮全溼了,貼在臉上,手裏還攥着半瓶酒。

照片上的陸衍舟穿着白襯衫,笑得很乾淨,和我的側臉確實有七分像。

她聽見腳步聲,轉過頭看我。

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她朝我伸手,聲音啞得不像樣子:

“衍舟,你來了。”

我心裏咯噔一下。

壞了,她把我認成他了。

我走過去,想扶她起來。

她撲過來抱我,抱得很緊,力氣大得像要把我揉進骨頭裏,眼淚混着雨水打溼了我的襯衫。

“我好想你。”

“你爲甚麼要丟下我一個人。”

“我錯了,我再也不跟你吵架了,你回來好不好。”

我沒說話,輕輕拍她的背,像每次她發病的時候那樣。

我數着秒,等她平靜下來。

數到第十二秒的時候,她的身體突然僵住了。

她猛地推開我,力氣大得我直接撞在身後的墓碑上。

後腰磕在尖銳的碑角上,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氣。

她帶來的那瓶沒開的威士忌倒在地上,碎了。

玻璃碴子劃在我小臂上,血瞬間就冒了出來。

“你不是他。”

她看着我,眼神從迷茫瞬間變成冰冷,甚至帶着點厭惡。

“陳默,你配嗎?你也配學他抱我?”

我扶着墓碑站起來,小臂上的血順着胳膊往下滴,滴在墓園的泥水裏。

我沒生氣。

真的。

我在心裏算賬:

墓園發病安撫,30萬。

被推撞在墓碑上,工傷20萬。

玻璃劃胳膊見血,50萬。

合計100萬。血賺。

我看着她,臉上還是標準的工作笑:

“沈總,我送你回去。”

她沒理我,自己站起來,踉蹌着往山下走,連個眼神都沒給我。

我看着她的車開走,才掏出手機給沈知生髮消息。

【沈哥,今天墓園安撫,被推了一下,胳膊縫針,合計100萬。另外,她好像認不清人了。】

消息發出去沒五分鐘,一筆500萬的轉賬到賬。

沈知生的電話緊跟着打過來,聲音很疲憊:

“陳默,尾款給你了。”

“衍舟的忌日過了,她也該好了,你不用來了。”

“剩下的錢算我給你的遣散費,找個別的工作吧。”

我掛了電話,看着手機上那串數字,笑出了聲。

500萬。

加上我這三年攢的,差不多快900萬了。

夠我開八個燒烤店了。

我去醫院縫了三針,打了個車回出租屋,路上就訂了晚上飛杭州的機票。

甚麼沈知微,甚麼陸衍舟,都跟我沒關係了。

我以後就是陳老闆,再也不用看任何人臉色。

我收拾東西的時候,手機震了三次。

是沈知微打來的。

我看了一眼,直接按了關機。

工作都辭了,還接甚麼老闆電話。

我拎着個20寸的行李箱,裏面只裝了身份證和銀行卡,連被子都沒帶,連夜就去了機場。

我甚至已經想好了,到杭州先去喫樓外樓的西湖醋魚,再找個店面開燒烤店。

我當時太高興了。

完全沒注意到,我落在出租屋的工作手冊裏,夾着一張我和朋友去杭州玩拍的照片,背面寫着我杭州燒烤店的備選地址。

4

到杭州的時候是凌晨三點。

我直接在機場附近找了個酒店睡了一覺。

第二天睡醒就去吃了西湖醋魚,又去吃了蔥包燴,喫得滿嘴流油。

我在西湖邊租了個大平層,落地窗正對着西湖,陽光照進來的時候,我差點哭出來。

終於不用再24小時待命,不用再看沈知微的臉色,不用再在她砸東西的時候衝上去當人肉盾牌了。

我歇了半個月,每天不是喫就是玩,按腳都充了兩萬塊錢的卡。

閒得沒事幹,我突然想起我這三年練出來的本事。

別人想哄好一個病嬌總裁,花幾十萬都學不會,我這可是實打實的三年實戰經驗。

我翻出我那個記滿SOP的小本子,拍了張照片,掛了個閒魚鏈接:

【滬圈頂級病嬌女總裁安撫師,三年實戰經驗,包教包會,全套SOP手冊,學不會免費重學,學費998,一對一教學加錢。】

我本來就是掛着玩。

結果鏈接剛發出去三分鐘,就被人拍了。

買家頭像是個穿籃球服的男大,ID叫“不想努力了”,上來就給我發了個紅包,200塊錢定金。

“哥!我是滬大的!我叫林默!”

“他們都說我長得像那個死了的白月光陸衍舟!”

“我能不能去你那學!我想少奮鬥二十年!”

我看着他發過來的自拍,樂了。

確實像,比我還像個七八分,眼睛和陸衍舟簡直一模一樣。

我給他發了個定位,讓他來杭州找我,包三天住宿,學不會退錢。

林默第二天就坐高鐵來了,背了個雙肩包,帶了個筆記本,跟來上考研輔導班似的。

我給他做了三天封閉式培訓。

第一天教他認沈知微的發病前兆:眉峯皺起,右手轉筆,呼吸變粗。

第二天教他安撫流程:必須從後面抱,拍三下背,重一下輕兩下,不能說話。

第三天教他後勤工作:冰美式必須三分糖兩塊冰,罵完要遞橘子糖,砸完東西要先撿離她腳最近的碎玻璃。

林默記了滿滿一本子筆記,比我當年高考還認真。

學完了他給我轉了剩下的學費,一共2000塊,又額外給我發了個888的紅包,說等他上崗了賺了錢再給我分紅。

我把SOP複印了一份給他,又把沈知微的喜好一條一條念給他聽,唸到最後我都有點想笑。

我這哪是賣課,我這是給沈知微找了個新的退熱貼。

林默回滬市的那天,我去高鐵站送他。

他拍着胸脯跟我保證:

“哥你放心!我肯定把沈總哄得明明白白的!等我賺了錢請你喫大閘蟹!”

我揮揮手讓他滾蛋,轉身就去了燒烤店,點了五十串烤羊肉,兩瓶冰啤酒,喫得滿嘴流油。

林默上崗之後,天天給我發實習日報:

“哥!今天她砸了三個杯子!我按你教的遞橘子糖,她把糖扔我臉上了QAQ”

“哥!我給她泡冰美式放了三塊冰,她讓我滾,是不是我哪裏錯了?”

“哥!她今天問我你去哪了,我說你辭職了,她把電腦砸了。”

我一邊喫小龍蝦一邊回他:

“多練練就好了,捱罵多了就習慣了,實在不行就讓沈哥給你漲工資。”

日子就這麼過了半年。

我的燒烤店開起來了,生意爆好,每天晚上都坐滿了人,我賺得比在沈氏的時候還多。

我買了車,交了房子首付,連8號技師都跟我混熟了,每次我去都給我按最酸的那個腰眼。

沈知微?

我有時候刷財經新聞能看到她,要麼是沈氏股價跌了,要麼是她又把哪個高管罵走了,我都當樂子看。

我以爲我這輩子都不會再跟她有交集了。

那天我燒烤店打烊,腰有點疼,約了8號技師去按腳。

剛換好衣服躺到按摩牀上,手機震了一下。

是沈知生髮的。

他很久沒給我發過消息了。

我點開,是一個定位,正是我現在在的這家足浴城。

後面跟着一句話:

“她找了你半年。”

“我攔不住她了,她現在就在樓下。”

我看着那條消息,雞皮疙瘩瞬間就起來了。

我剛想爬起來穿衣服跑,就聽見走廊裏傳來一陣腳步聲,還有服務員攔着的聲音:

“女士!這裏是VIP區!您不能進去!”

然後是一個熟悉的,啞得不行的聲音:

“讓開。”

5

“哐當”一聲。

我包廂的門直接從合頁上被踹掉了,砸在地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

風夾着雨絲從門口灌進來,吹得我打了個寒顫。

我光着腳坐在按摩牀上,和門口的人四目相對。

是沈知微。

她沒打傘,渾身都溼透了,高定西裝上沾着泥,十厘米的高跟鞋斷了一隻,頭髮滴着水,貼在臉上。

以前她永遠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亂蓬蓬的,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下巴上還有個小小的傷口,像是路上摔的。

哪裏還有半分滬圈女閻王的樣子。

她帶的保鏢想跟着進來,被她反手攔在門外:

“都滾出去。”

門被她一腳踹上,反鎖。

她就那樣站在門口,紅着眼睛看了我三秒。

然後突然衝過來,一把把我死死抱住。

力氣大得像要把我揉進她骨頭裏,我都能感覺到她在抖,涼得像塊冰。

滾燙的眼淚砸在我脖子上,她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一句一句,斷得不成樣子:

“我找了你半年。”

“我把陸衍舟的照片都燒了。”

“我知道錯了,你別不要我。”

她抬起頭看我,眼睛紅得像兔子,臉上全是淚和雨水。

“求你了,回來。”

“沈氏歸你,我也歸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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