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女友當上老師後，把愛打分的習慣從學校帶回了家。

甚麼事都必須先等她打分，就連給她過生日，只因蠟燭沒插到蛋糕正中央，歪了一點點，她就給我打了不及格，不但生氣離開，還跟我冷戰了一週。

後來，結婚前夕她的朋友們約上我們一起旅遊，爲了讓她滿意，從住宿、喫飯、旅遊路線我都一一安排好，唯獨忘了帶她竹馬想喫的蛋黃酥，她又給我打了個不及格。

「只有表現優秀，你才能跟我們一起坐頭等艙，但你這次表現不及格，只能坐經濟艙，下次再接再厲。」

我看着她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然後丟下我，和她的竹馬以及兩個好友，一起去了頭等艙。

坐在吵鬧的經濟艙裏，我反思了一路，爲了確保不再出錯，下了飛機後我第一時間去找他們確認後續事宜。

女友陪着竹馬去了廁所，她的兩個朋友沒有注意到我的靠近，自顧自閒聊起來：

「可惜了，他們兩個本是青梅竹馬，錯過那麼多年，瑩瑩只能用故意給男友打低分這種方式，和他短暫約會，往後瑩瑩就要結婚了，徹底不屬於他了。」

我如墜冰窟，難怪我只是漏了一件事，女友就故意給我打低分，原來只是撇開我的藉口。

也罷，既然她的身邊容不下我，那我也不再強求。

我當場訂了回程機票，通知兩家人取消結婚。

1

我盯着手機看，因爲最近正值旅遊季，最近的一趟航班也要到明天晚上，只能先買好，在此地多待上一天。

而我給婚禮策劃發的消息，還在等對方回覆。

不久後，我的女友周瑩瑩帶着她的竹馬林知遠回到了隊伍中。

「人齊了，我們出發吧。」

明明還差個我，可她們一行四人，卻好像根本沒發現少了個人似的，竟說說笑笑的走遠了。

我站在原地，越想越可笑

這不是我和她的朋友第一次去旅遊了。

每次都是我跟在所有人屁股後面忙前忙後，記下他們每個人的偏好，努力讓所有人都能開心。

可到頭來，卻無一人關注過我。

連即將跟我步入婚姻的女友，也是如此。

換做以前，我定會嚥下所有苦楚，自己跟上去。

但現在嘛，我轉頭朝着反方向獨自離去。

過了兩個小時。

她們發現託運的行李還沒去拿，也不知道我訂的酒店在哪，想詢問我時，才發現我不在隊伍裏。

周瑩瑩急忙給我打電話，不是道歉，也不是關懷，而是質問。

「你跑哪裏去了？」

「不是我跑哪裏去了，是你們丟下了我。」

「你這麼大一個人了自己不知道跟上？我給你發地址，你趕緊過來，別讓大家久等。」

「我忙着，沒空。」

周瑩瑩的朋友許月冷笑：

「他能忙甚麼，故意躲懶的藉口罷了。」

林知遠假裝打圓場：

「算了算了，我們過去找他好了。」

周瑩瑩掛斷了電話，按照我給的地址找了過來。

我買了些喫的。

許月下意識就上來翻：

「原來是給我們買喫的去了，錯怪你了。」

周瑩瑩這才消了消氣，沒好氣的看向我：

「早說清楚不就好了嗎？」

許月打開看，皺眉：

「怎麼就一份？」

我拿過來：

「我給自己買的，你們要喫自己去買。」

周瑩瑩覺得我今天的反應太奇怪了：

「你今天怎麼了？之前大家的喫的都是你提供，現在鬧甚麼脾氣？就因爲經濟艙的原因？」

「那還不是你表現不夠好，要是你表現好了，我又怎麼會給你打不及格？」

「你再賭氣鬧事，我就要接着給你打低分了，到時候旅遊都不帶你，你就樂意了？」

我無所謂，正要開口。

林知遠搶先開口：

「好不容易出來玩玩，算了算了，我提前給大家備了喫的。」

周瑩瑩撇嘴：

「看看，還是知遠懂事。」

許月和另外一人，看看林知遠又看看周瑩瑩，一臉嘆氣，彷彿在說，這麼好的一對佳人，怎麼就被拆散了。

我接過林知遠熱情遞來的麪包，喫完直接狂吐，臉色慘白的被送進了醫院。

醫生說是食物中毒。

林知遠在病牀邊假惺惺地道歉：

「都是我不好，拿了壞的食物，害得你食物中毒。」

周瑩瑩眼底滿滿地都是心疼：

「沒關係，你又不是故意的。」

我看着她忙着安慰林知遠，連我的吊瓶打空了都沒注意，只覺得好笑。

我也是不小心忘記了帶林知遠愛喫的東西，就被罰一個人坐經濟艙。

而林知遠都害我食物中毒了，在周瑩瑩眼裏，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無非是不愛，所以不在乎。

聽到我叫醫生，周瑩瑩才反應過來。

等到醫生拔了針，她接過棉籤幫我按着鍼口，眉頭微皺。

「你不是說，一直想嚐嚐當地的特殊菜，待會就陪你去買。」

周瑩瑩每次都這樣。

發現委屈了我之後，就給點補償。

可惜，我再也不需要她這可笑的彌補了。

2

我推開她的手，自己按着棉籤搖搖頭：

「不用了。」

周瑩瑩看着我，眼中劃過一抹詫異。

她覺得我和以前不一樣了，面對她的示好，居然會拒絕。

「行吧，既然你沒胃口，那就穿上外套，我們去定好的景點打卡拍照吧。」

去到了景點，周瑩瑩便徹底忘記了我的異常。

拉着林知遠到處東張西望，她的兩個朋友也緊緊跟在她們身邊，親密無間，獨獨容不下我。

我不再像以前一樣，強行擠進融不進去的圈子，我自顧自坐在椅子上，欣賞着其他城市不一樣的美景。

隨便打開手機。

策劃還沒有回覆我。

這時，許月忽然走過來說。

「陳小川，這個地方拍照不錯，你快拿出相機來給我們拍幾張。」

我收起了手機，冷漠地拒絕她：

「相機在包裏，你們自己拍吧。」

許月沒想到我會拒絕，直接愣在當場。

曾經我爲了融入周瑩瑩的圈子，花錢去學了拍照，就爲了討好她的朋友們。

可到頭來，她們卻把我的付出當做理所當然。

周瑩瑩和林知遠肩並肩回來。

感受到氣氛不對，周瑩瑩當場變了臉：

「發生甚麼了？」

許月抱着臂膀，陰陽怪氣地惡人先告狀：

「你的男朋友說，我們不配讓他拍照，要我們自己拍。」

周瑩瑩頓時沉下了臉，不滿地看着我：

「不就拍個照嗎？你至於嗎，明明之前拍照都沒事，今天好不容易出來玩一趟，你非要給大家找不痛快是嗎？」

我看向周瑩瑩。

「一直就讓我一個人拍，這就對了嗎？」

「都是朋友，你有甚麼好計較的？」

「那是你的朋友，不是我的。」

她們也從來沒有把我當做朋友。

周瑩瑩正要發火。

林知遠把相機塞到她的手裏。

「算了，你拍吧，別跟他一般見識。」

周瑩瑩接過相機冷哼一聲：

「不拍就不拍，我還不稀罕了呢。」

「你這次的表現我給你打零分，今年的生日，你沒資格讓我陪你過！」

她不知道，她的威脅對我沒用了。

我也不再需要她的陪伴了。

3

周瑩瑩拿起相機給大家拍照。

還貼着林知遠的臉，拍起了親密的合照。

這樣親密的合照，她從未和我一起拍過。

「我們一起拍個合影吧。」

周瑩瑩把相機架好，設置了自動拍攝，又快速跑進隊伍當中。

咔嚓一聲。

相機將她們四人的笑容記錄下來。

我想起曾經，我們的每次旅行，都是我充當攝影師。

可每次合照的時候，我提出這樣定時拍，加入她們的集體當中。

得到了周瑩瑩的拒絕：

「這種抓拍的鏡頭一點不好看，你就站着給我們拍唄。」

一直都是我在給她們的拍照，沒人給我拍，合照裏也沒有我。

每一次翻周瑩瑩記錄的旅行日記裏，都沒有我的身影，好像這是她們四人的聚會，而我只是一個來打雜的工人，不配出現在她的記錄裏。

回程去酒店的時候。

林知遠忽然翻看了我接下來的安排，他皺眉：

「姐夫，你選的這幾個地方也太無聊了，不如我們去爬常爬的那座山吧？」

之前我安排的時候，她們一個個都說無所謂，現在臨到地方了又開始挑刺。

所有人都支持他的提議，許月更是下意識說道：

「好啊，就去那，我可記得，那是你和瑩瑩定情的地方。」

「不過每年瑩瑩生日你都單獨陪她來一趟，還去那玩，你不會膩啊。」

許月意識到說錯了話，當即捂住了嘴巴。

周瑩瑩的臉色也僵硬起來。

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只有林知遠，故作沒事人一樣的笑着調侃道：

「姐夫，那都是過去的事了，瑩瑩在跟你在一起之前，還總囔囔着要嫁給我呢，你一個大男人，不會計較這些小事吧？」

周瑩瑩眼神中閃過一抹慌亂，她解釋道：

「小時候不懂事，玩過家家的遊戲而已，你別放在心上。」

如果說，小時候的告白是年輕不懂事。

那每年生日都還跟他一起去，也是在玩過家家嗎？

之前我只當經濟艙是她爲了和林知遠獨處。

可我沒想到，連每年的生日周瑩瑩都在跟他一起過。

算了算，她開始把打分那套規則帶進家裏的時候，正好是林知遠回國那段時間。

難怪。

上次我只是蠟燭插得不夠正中，她就生氣和我冷戰失聯了七天。

上上次，她因爲我買的不是粉色蛋糕，也是扣分生氣。

上上上次生氣的理由是她當天想喫芒果蛋糕，而我買的是巧克力的。

難怪我總是惹她不高興，我還以爲是自己的錯，原來是耽誤了人家見情郎啊。

而周瑩瑩的心裏從來都沒有我，和我在一起，也只是因爲林知遠出國，她寂寞難耐，所以選了個能照顧她的舔狗而已。

「嗯，不在意。」

周瑩瑩還以爲我原諒她了，臉上終於是再次帶上了些許笑意：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我們都要結婚了，你肯定不會在意這些小事。」

我沒回應，只是看了眼手機，策劃師終於回覆我了：

「親，是我們做得不夠好嗎？」

我回復了一個笑臉：

「不，是新娘做得不夠好，我不打算要她了。」

4

回到了酒店。

假期房間難搶，雖然我提前訂的，但還是隻搶到了四間好房間，和一個標間。

林知遠看着這五張房卡，笑着說：

「最差的那個就我去住吧。」

他的話纔剛說出口，周瑩瑩就挑眉拒絕道：

「你不行，你身體差，本來就坐了那麼久車，還跑去玩了一天，不休息好你會生病的。」

她說着，將最差的那張房卡塞到我手裏。

「他們都是我的朋友，不好虧待了誰，你是自家人，只能委屈你了。」

我看着那張房卡，抿了抿還有些慘白的嘴脣。

「周瑩瑩，我之前才因爲食物中毒打完吊針。」

林知遠身體不好，需要休息。

那我這個大病一場的人，不需要個好房間，好好休息一下嗎？

周瑩瑩聞言愣了一下，眼神裏閃過一抹心虛，轉而又說道。

「你這不是沒事嗎？你身體好，沒關係的。」

看着周瑩瑩拿着房卡，帶着林知遠和其他人離開，我甚麼也沒說，住進了房間。

也就最後一晚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拉着一起去爬山。

當然她們不是好心叫上我，而是需要一個拿行李的人。

「我拿不動。」

我只帶了瓶水，便越過了她們，自己離開。

我願意去爬山，只是來都來了去看看，而不是給她們當雜工拿東西的。

許月當場沉了臉：

「瑩瑩，你看看你找的甚麼男朋友，讓他拿個東西，他擺甚麼臉色。」

周瑩瑩皺眉：

「之前你都拿了，這次不拿，爲甚麼？」

「生病，還沒睡好，累了，拿不動。」

林知遠故作委屈：

「都怪我，昨天要是我睡那個標間，他就不會跟你慪氣了，要不然還是把房卡換一換，之後都我去睡。」

周瑩瑩搶過揹包：

「不用，東西他不拿就不拿，我們幾個拿。」

說罷，周瑩瑩和另外兩個女生把行李分了，周瑩瑩還搶着幫林知遠拿水，生怕累着他。

她有意無意的在我面前，故意展示她很累，等着我順着這個臺階下，幫她拿東西，然而我沒有。

景色沒甚麼特別的。

倒是周瑩瑩，一爬上了山，也不糾結之前和我的爭執了，變得格外開心。

這裏的每一處地方，似乎都能勾起她們的回憶。

她們四人說說笑笑，我一路邊看風景邊爬山，倒是比她們更快到山頂。

等周瑩瑩她們到了山頂，想要拿出相機拍照的時候，這才發現相機忘拿了。

許月嘟嘴：

「都怪他非要慪氣，害得我忘拿了相機。」

林知遠安慰道：

「那我下去拿吧。」

周瑩瑩搖搖頭：

「小川，事情是因你而起的，你去拿一下。」

我看着她：

「手機不能拍？非要我專門跑一趟折返拿相機？」

周瑩瑩下意識反駁道：

「相機拍得更好一點，你之前不是說身體差？那就是運動少了，多跑一趟強身健體。」

真是笑死了。

如果真的強身健體，林知遠要去的時候，她怎麼會拒絕？

不過是捨不得他多跑一趟受累罷了。

我二話沒說，邁步下山。

周瑩瑩還以爲我答應了，她露出笑容：

「我們剛好四個人，就找個地方打牌，等他拿着相機回來吧。」

我沒有告訴她，我下山是因爲時間到了，我要去機場趕飛機，並不是要幫她帶東西。

到了山底下的時候，策劃給我發來消息。

「哥，婚禮按照你說的取消，但是定金是不退的，這一點我再跟你確認一下。」

「嗯，我知道，麻煩你了。」

這定金就好像我對周瑩瑩的感情，雖然付出了很多，但能及時止損，也是件好事。

到了酒店，我將提前收拾好的行李箱拿出來，去酒店前臺退了房。

客服小姐姐一遍又一遍的確認道：

「先生，我們現在房源緊張，退了就租不到了，你確定要五間房一起退了嗎？」

「我確定。」

我拉着行李箱，打車去到機場，開啓了飛行模式，登上了飛機。

山頂上，周瑩瑩她們打了四個小時的牌，天色都黑了，還沒有看到我的身影。

許月不滿道：

「陳小川怎麼還沒來？」

周瑩瑩拿起手機：

「不知道，可能是走的太慢耽擱了，我這就給他打電話。」

她撥號過去，傳回來的只有「對方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的機械女聲。

這時，天色也變了，開始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而爬山的遊客也早就下山了，此刻山上只有她們四個人。

周瑩瑩咬牙：

「走，我們下山，不等了。」

她們淋着雨，吹着冷風，一路罵罵咧咧的下山去。

等到了酒店，渾身都溼透了。

「我們先去洗個澡換身衣服，再找他好好算賬！」

「不對，房卡還在陳小川的身上。」

她們沒有房卡，上不了電梯，只能去前臺找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聞言，一臉認真的回答道：

「陳先生退房離開了，連帶着他訂購的另外四個房間，也一起退了。」

「甚麼？」

周瑩瑩一行人聞言，直接愣在了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