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的女友是作精，我只是在我生日那天，買了一斤麻辣小龍蝦，她就氣得扣了我一萬塊錢。

「這個問題我說了很多次了，小宇對龍蝦過敏嚴重。」

小宇是她的竹馬，我爲自己辯解道：「我自己喫。」

「自己喫也不行，他看到了會饞，念在你初犯，扣你一萬以作警告，下次再犯就翻五倍。」

我沒吭聲。

扣錢是女友給我定下的規矩。

她說等我攢夠一百萬那天，她就答應跟我結婚。

但如果我惹她不高興，她就會從中扣錢作爲警告。

於是，她和竹馬揹着我一起去出差，我生氣了，她不滿，扣一千。

她竹馬口渴了，我沒及時給他倒水，扣五千。

爲了儘快達到一百萬，我只能忍辱負重，伺候好女友和她的竹馬。

十年過去了，我終於攢夠了。

卻在生日這天，被她當衆扣款一萬元。

我看着好不容易攢齊的100萬，跳動成了99萬，愣在了當場。

女友不滿意地撞了一下我的手臂：

「發甚麼呆？還不趕緊跟小宇道歉，是等着被扣更多嗎？」

這十年來，因爲沒照顧好她的竹馬，我被扣了一筆又一筆。

這一筆是最大的，也是最心寒的一次。

我默默關閉了女友的轉錢權限。

「我不道歉。」

我累了。

這作精女友，我不想伺候了。

1

女友陳知意的臉色瞬間就冷了下來：

「做錯了事就該道歉，不道歉你是等着我繼續扣錢警告嗎？」

陳知意的竹馬周小宇，坐在一旁得意的目睹這一切，他及時站起身安撫陳知意：

「算了算了，這麼點小事而已，我不計較，念在他是初犯，你也就別罰他了。」

陳知意正了正臉色：

「就是因爲是初犯，反而不能放過，他明明知道你對龍蝦過敏，還故意點龍蝦，這分明就是在試探我的底線，今天要是放過他了，日後結婚了，再有了孩子，他豈不是要更過分？」

說罷，陳知意將冷厲地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還不快道歉？」

我將手裏的筷子握的更緊了些。

這十年，爲了攢錢達到她的要求，我一天打五份工，省喫儉用，從來沒喫過一口熱乎飯。

好不容易攢夠了，今天又是我生日，我纔想着慶祝一下。

她把周小宇帶了過來就算了，還只惦記着周小宇，忽視我這個男朋友。

我問她：

「你還記得今天是甚麼日子嗎？」

陳知意明顯頓了一下，下一秒，依舊嚴肅道：

「我當然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然後呢？你生日你就可以做錯事不道歉嗎？」

我的嘴角勾起一個微小的幅度，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原來，她不是不知道今天是甚麼日子，只是從來都沒有把我放在心上：

「陳知意，你這麼護着他，到底誰纔是你的男朋友？」

陳知意的眉頭深深皺起，眼中帶着一絲怒意，她不耐煩的輕摔了一下筷子：

「你胡說八道甚麼？周小宇是我從小到大的好朋友，不是你想的那種齷齪關係，你自己心裏髒纔看甚麼都髒！」

「還有，你不要扯開話題，我在說的是你做錯了事，應該道歉的事，你跟我扯東扯西的做甚麼？」

是啊！

他們是無話不談的朋友，而我只是妄想橫插進這段關係的外來者。

是無關緊要的人。

是一個即便沒有做錯事，也會被安上做錯事，並且被強制要求道歉的人。

而她對周小宇的態度就截然不同。

周小宇不小心損壞了她的合同文件，害得她丟掉工作，她也沒有半分惱火，還安慰周小宇沒關係。

周小宇忘記陳知意對牛奶過敏，害得陳知意住院，陳知意也只是敷衍的說：

「沒事的，下次注意就好了。」

就連周小宇失誤將陳知意母親的遺物手鐲摔碎，陳知意依舊沒有怪罪他，還騙他修復好了，就怕他心裏有負擔。

結果到了我這，就連生日點自己愛喫的小龍蝦都成了錯。

還要安上一句，試探她底線的罪名。

不過說來也對。

她的底線，不就是周小宇嗎？

現場氣氛變得僵硬起來，陳知意沒有開口，在等我主動。

我長嘆一口，目光緊緊落在陳知意身上：

「我攢夠一百萬了。」

陳知意一時間沒明白我在說甚麼：

「所以呢？」

我平靜地說：

「你之前說過，只要我能夠攢夠一百萬，你就嫁給我。」

陳知意這才明白我話中的用意，她愣了半晌，下意識就掏出手機，準備查看：

「你攢齊了？」

周小宇的臉上也閃過一抹不敢置信，和驚慌失措。

我不等陳知意檢查，便說道：

「原本我今天是想在生日的時候告訴你這個好消息，但是你剛剛扣了一萬，現在又不夠了。」

陳知意聞言，頓時鬆了口氣，將手機放回桌上：

「哦，那就再繼續慢慢攢唄。」

我搖搖頭：

「可是我不想攢了。」

2

我看着自己粗糙的手。

看着自己身上廉價的衣服。

又看向周小宇。

他穿的時尚，還特意去做了個頭發。

他看上去纔像是個一個人。

曾經我從不在意這些，喫再多苦也不怕。

我只覺得，能獲得愛情，便足以。

可事實卻，事與願違。

我看着陳知意當着我面，將我一口都沒喫的小龍蝦，整盤倒進了垃圾桶裏。

我期待了整整十年的愛情，簡直就是一場笑話。

陳知意將東西倒完，才意識到我說了甚麼。

她抽紙擦了擦手上的污漬，滿臉的怒容：

「不攢了？沈千帆，你是吃錯藥了，還是被門夾了？想要結婚的人是你，又不是我！」

周小宇聞言，嘴角的笑容都險些壓不住，可他還是壓下了，假惺惺地開始在我們中間，做起了和事佬：

「好了知意，你別說氣話，都是我的錯，是我不該坐在這裏。」

我冷哼一聲：

「你確實不應該，我和陳知意約會，你來幹甚麼？一點分寸也沒有。」

曾經我怕得罪了陳知意，她會討厭我。

所以一直過的小心翼翼，即便我很不爽陳知意走哪都帶着周小宇，也不敢提出不滿。

這一次，我不打算再去顧忌陳知意的情緒。

這句在我心裏壓了十年的話，終於是吐了出來。

周小宇被我這麼一懟，眼眶瞬間紅了：

「對不起，是我沒有分寸，我這就和知意斷絕關係，今生今世再也不相見。」

周小宇一動身，人都還沒有站起來，就被陳知意按着肩膀又坐回到了椅子上：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從小我們就是形影不離的玩到大，沒道理長大了之後還生疏了，你別聽他胡說。」

我自嘲地搖頭笑了笑：

「是不是以後我們結婚宣誓的時候，他也要在我們中間？那乾脆我再去買一牀被子，直接讓他睡我們中間好了。」

周圍人聞言頓時將目光看過來。

周小宇被人盯着，臉色窘迫，這下是真的難堪了，倒不是裝的：

「你要是不待見我，趕我走就行了，何必說這樣的話，讓大家都難堪。」

陳知意看到周小宇不高興，徹底怒了，她將手高高揚起，想動手，最後還是忍住了，將手放了下來，可臉色還是異常難看：

「我不久前才說，你要是再犯，就翻五倍罰，這一次，扣你五萬。」

她拿起手機，正準備操作威脅我。

我冷哼一聲，起身：

「隨便你。」

她還不知道，我已經把她的權限關了，她根本沒辦法再動裏面的錢。

陳知意見我起身離開，她頓時皺眉：

「你要去哪裏？」

我頭也沒回：

「用不着你管。」

陳知意氣得將手機猛地拍在桌面上：

「好啊，你走，以後別哭着來找我求和。」

不會了。

這段只有我卑微的感情，我再也不想要了。

3

過了一個小時之後，陳知意才發現，我將她的轉錢權限給關了。

不過，她卻沒有太當真，反而以爲我在欲擒故縱。

她給我發來消息：

「你這次生氣演的還挺逼真的，我倒要看看，你能堅持多久。」

以前的我，因爲格外珍惜，所以對待感情小心翼翼，生怕陳知意生氣離開。

所以每一次，即便做錯事的人是她，也是我先道歉。

但這次，陳知意在這指責我，我卻沒有理會。

我換了一家店，一口氣點了三斤小龍蝦，吃了個暢快。

回去的時候，我也沒有和以前那樣，爲了省錢即便有一個小時的路程，也依舊走回去。

現在我不想和陳知意結婚了，也沒必要苦哈哈的攢錢了。

我抬手攔下出租車，吹着空調，乾淨清爽的回到了家裏。

剛到家，我拿出手機，就看到周小宇挑釁的給我發來了一堆照片。

還挑釁的給我發來消息：

「和你吵架完，知意帶我換了個場地玩，看看，這是她剛送我的手錶，二十多萬，給我消消氣用的，還有這實心的大金鐲子，知意簡直對我太好了，不像你，她只送你廉價的手寫信。」

我看着他發來的一張張照片，胸口也覺得像是被一塊大石頭給堵住了。

可週小宇接下來的話，更是令我如墜深淵。

他發來一張手寫信的照片，問我：

「對於這個字跡你熟悉嗎？你不會還沒看出來吧，知意給你的手寫信都是我代筆寫的......」

我呆在原地，連後面的話都沒有勇氣看完，就退了聊天框。

陳知意以前也是，只給他買貴重的東西。

輪到我時，只有她親筆書寫的一份代表愛意的信。

我每每詢問時。

她總是沒好氣的說：

「你跟他一個外人喫醋，你傻不傻啊？我給他買的都是些俗物，給你的可是我的心意。」

現在回想起來自己真的傻的可憐，被她幾句話哄得團團轉。

到頭來不光拿到的都是廉價的禮物，甚至我以爲是心意的東西，也只是周小宇的代筆。

我猛地去到房間，將自己珍藏的手寫信一一翻出來。

曾經愛惜不已的東西，現在看起來只覺得格外噁心。

我忍着反胃，拿着剪刀，將那些廉價的明信片的和心意，剪成碎紙，丟進了垃圾桶裏。

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抽屜已經亂了，還有一些雜物也被我翻了出來。

其中有一本，是陳知意的日記。

鬼使神差的，我沒有經過她的同意，便翻開查看。

從最開始到最後一頁。

每一張紙。

每一個字。

都在表達着對周小宇的愛意。

果然，她說只是把周小宇當成竹馬，都是騙人的。

她分明是早就喜歡上了周小宇，只是年少時心思太多，怕周小宇拒絕了連朋友都做不成了，就沒敢開口。

再見時，周小宇身邊已經有了女朋友。

她只好放棄周小宇，跟我在一起。

但是命運兜兜轉轉，給他們的是錯位的愛情。

陳知意心裏從來都沒有愛過我。

不跟我說分手，也只是不想做那個先開口的人而已。

深夜。

陳知意纔回來，身邊還帶着周小宇。

她和往常一樣，問都不問我的意見，就開口道：

「現在這麼晚了，晚上開車不安全，你就留下住吧，反正也有客房。」

周小宇挑釁地看了我一眼，假惺惺道：

「這不好吧，我怕影響你們情侶關係。」

陳知意還沒開口，我就冷笑一聲：

「這麼多年，你都不怕影響，現在終於學乖了，知道影響了？」

周小宇低着頭：

「既然不歡迎我，那我走。」

陳知意直接拿起手裏的枕頭，將其砸在我的身上：

「沈千帆，你有病是吧，我都說了我跟小宇之間就是普通的朋友關係，你非要胡亂揣測我和他的關係，是不是我們之間真的有甚麼，你就高興了。」

我揉了揉被拉鍊打到有點疼的手，將陳知意的日記本拿出，摔在桌面上：

「是嗎？那這個日記，你作何解釋？」

4

隨着日記本被我甩出。

陳知意的臉色大變，她猛地撲過去，將日記本搶了回去。

不是解釋，而是憤怒地質問我：

「你怎麼能不經過我的允許，就動我的東西！而且，這只是小時候隨便寫寫的，當不得真！」

我點點頭，指向周小宇手上的手錶和金鐲子：

「好，那我不說日記，我就說你給他買的這些禮物，少說了這隨便買買就花了三十萬吧，陳知意，這也只是你口中，對朋友該做的事？」

她有不少朋友，其中也有異性朋友。

可陳知意一直對他們都是摳摳搜搜的，一副生怕被他們佔便宜的姿態。

她只對周小宇一個人大方。

這還不足夠說明問題嗎？

陳知意頓在原地，不知道在想甚麼。

周小宇此刻卻添了一把火，他笑着說：

「原來你今天鬧這一通，是想要這些東西啊，好，我給你就是了。」

但他連摘下手錶的動作都沒有，只是動動嘴皮子。

陳知意卻慌了神，也不發呆了，急忙攔住他：

「送你的東西就是你的。」

安撫周小宇，還不忘怒斥我：

「沈千帆，你窮酸成這樣，連別人的東西都要搶是嗎？」

話從她嘴裏過了一遍，又變成我的錯了。

算了，我懶得跟她爭論了：

「就這樣吧，你說是甚麼就是甚麼吧。」

我進到臥室，拉着一個很小的行李箱走出來。

行李箱裏面是我早就收拾好的東西。

這十年來我省喫儉用甚麼都不捨得買，這個家裏屬於我的東西也更是少點可憐，連這麼小的一個箱子都裝不滿。

而周小宇經常藉着各種由頭，過來借住。

陳知意就會細心的給他買生活用品，買拖鞋，買牙刷，買睡衣，買衣服......

久而久之，這個家裏堆滿了她和周小宇的東西。

咋一看，這好像本來就是他們的家，我只是一個短期的借住者。

我拉着行李箱出了門。

陳知意下意識的就邁出腳步準備來追我。

周小宇看到了，眼底閃過一抹陰霾，他故作大度的開口道：

「知意，去追他吧，別爲了我傷害了你們的感情，你這些年送我的東西，我回去做個整理，全部還給你，你好好跟沈千帆解釋。」

陳知意一聽，頓時停住了腳步，她冷哼一聲，拒絕了周小宇將禮物退回來的事，無所謂道：

「你別管了，他就是鬧了點小脾氣而已，等他想開了，就自己回來了。」

在她的眼裏，我就是一隻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小狗。

可惜她錯了。

這一次，我不會回去了。

我拉着行李箱去住了我之前捨不得住的酒店，奢侈了一把。

醒來之後，我去辭掉了所有的兼職。

我給自己買了好幾套新衣服，簡單裝扮一下，整個人都變得乾淨清爽起來。

煥然一新後我和好久沒有聯繫的朋友發消息，告訴他：

「我要離開這兒，去外地發展了，我們找個時間聚聚吧。」

朋友震驚：

「那你女朋友呢。」

我壓下心中苦澀，回覆道：

「分手了。」

朋友大喜：

「太好了，你終於不當舔狗了，這真是個好消息，走走走，現在就出發，我請你。」

我搖頭失笑，還是起身出門了。

朋友將我領進一家新開的店：

「這家店可有名了，你要是不嚐嚐再走，會遺憾的。」

我回應他一個笑容，可下一秒，看到屋內場景的時候，我嘴角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就在靠近門口的那一桌，坐着陳知意和周小宇，還有周小宇的同事們。

我老遠就聽到他們起鬨：

「小宇哥，你藏着這麼漂亮的一個嫂子，現在才帶我們見，真是不厚道啊。」

陳知意害羞地低頭笑了笑，卻沒有反駁。

我朋友的臉色不太高興，氣得抬腿就踢了垃圾桶一腳。

陳知意的目光看了過來。

見到我的那一刻，她瞬間慌了神，想要解釋，又想到這是在冷戰。

她高傲地跟周小宇說：

「瞧瞧，我就說了他會自己屁顛顛回來，這不，還學會了跟蹤。」

我朋友生氣：

「他纔沒有跟蹤你，他要去外地發展，我給他慶祝，意外撞到了你而已。」

陳知意一愣，慌張地下意識問道：

「你要走？去哪裏？爲甚麼不告訴我？你到底有沒有把我這個女朋友放在眼裏。」

其他人瞬間將目光看過來。

我平靜道：

「爲甚麼要告訴你？我們早就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