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作爲賭石大亨的獨子，我在鑑石上毫無天賦。

外界明裏暗裏嘲笑蘇家後繼無人，勸我媽趁早再練個小號。

爲堵住悠悠衆口，我媽挑了溫若初當徒弟悉心培養，替我打理盤口。

沒想到，溫若初竟有極高的悟性。

短短几年間百賭百漲，被圈內尊稱爲賭石女王。

尤其是和我這個不學無術的大少爺一對比，一時間風頭無兩。

看着每天賬戶上自動多出好多個零，我絲毫沒把那些冷嘲熱諷放在心上。

不是飛巴黎看展，就是去倫敦賽馬。

直到在昨晚的公盤晚宴上，她的未婚夫當衆奚落我：

“蘇少爺，若初已經把這塊招牌打造成了神話。”

“這盤大棋，早就不是你這種只會刷卡揮霍的紈絝能看懂的了。”

“識相的話，就拿着遣散費把位置騰出來，免得撕破臉皮大家難堪。”

溫若初任由他依偎在身旁，垂眸抿酒，顯然默認了這場逼宮。

我看着這對佳人，淡淡一笑。

騰位子？

也要看那些寫着我名字的頂級翡翠老坑礦脈，答不答應啊。

......

“蘇少爺，這張支票，夠普通人過上好幾年了。”

“這麼多年，你對家族沒有半點貢獻，像個吸血蟲一樣趴在若初身上。”

“我還能給你這麼多錢，已經是格外開恩了。”

江宇昂指尖夾着一張薄薄的紙片。

他輕蔑地晃動着手腕，將支票輕飄飄地甩在我的青瓷茶杯旁。

上面的零少得有些刺眼。

五萬。

晚宴大廳原本有些嘈雜，此刻卻安靜得出奇。

周圍一圈玉石圈的商賈貴婦們，紛紛停下了攀談。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這張桌子上。

帶着看好戲的戲謔意味。

我靠在椅背上。

沒有去看那張支票。

只是神色淡然地看着坐在對面的溫若初。

她穿着一身昂貴的手工剪裁高定禮服。

纖細的手腕上戴着那隻價值千萬的頂級名錶。

那是去年她替蘇家切出一塊極品春帶彩時，我隨手送她的獎勵。

此刻。

江宇昂正將手搭在她肩頭。

而她只是端着高腳杯，視線落在紅酒上，一言不發。

顯然，她是知情的。

或者說。

這場當衆逼宮，本就是她默許的。

江宇昂見我不說話，臉上的譏笑更濃了。

“怎麼？”

“蘇少爺是覺得五萬太少？”

他傾身向前，眼神裏滿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做人要懂得知足。”

“這幾年，要不是若初替你們蘇家撐着盤口，蘇家早就被那些餓狼生吞活剝了。”

“你連原石的松花和蟒帶都分不清。”

“霸佔着蘇家主理人的位置，不覺得臊得慌嗎？”

周圍立刻傳來幾聲極輕的附和聲。

城東最大的玉石行趙老闆搖着摺扇，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江公子雖然直爽，但這話說得實在。”

“蘇大少爺，咱們做玉石生意的都是行家裏手。”

“賭石這一行，講究的是眼力與魄力。”

“溫小姐這幾年百賭百漲，圈裏哪位同仁不服？”

趙老闆故作惋惜地嘆了口氣。

“老夫人當年也是糊塗，把偌大的蘇家交給你這麼個嬌生慣養的公子哥。”

“要不是溫小姐顧念師徒恩情，蘇家那幾個老盤口，早關門大吉了。”

有了她帶頭。

其他賓客的膽子也漸漸大了起來。

“就是啊，聽說前天平洲公盤，溫小姐又切漲了一塊極品玻璃種。”

“蘇少爺當時在哪？聽說在日內瓦滑雪度假呢。”

“外行人壓在內行人頭上，這不是天大的笑話嗎？”

各種冷嘲熱諷，一句不落地鑽進我的耳朵。

我端起面前的紅茶，淺嘗了一口。

茶已經涼透了。

江宇昂聽着周圍的奉承，下巴昂得更高了。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我，彷彿看着一隻隨時可以踩死的螻蟻。

“蘇聿懷。”

“我也不是不近人情。”

“看在以前蘇家賞過若初一口飯喫的份上。”

“這五萬你拿着，蘇家名下的三大核心盤口，明天辦理過戶。”

“以後你繼續做你的富貴閒人。”

“蘇家的金字招牌，我們若初來扛。”

我放下茶杯。

瓷器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周圍的人瞬間閉了嘴。

我抬起眼眸，視線越過江宇昂，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溫若初。

“溫若初。”

“這是你的意思？”

溫若初終於抬起眼簾。

她的神色有些複雜。

有心虛，有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高位者審視弱者的居高臨下。

“聿懷。”

她嘆了口氣，語氣像是長姐在管教不懂事的弟弟。

“宇昂說話雖然直接，但確實是爲了你好。”

“你不知道現在的行情變化有多快，一塊石頭切垮，可能就是幾個億的窟窿。”

她指了指那張支票。

“師傅臨終前把你託付給我，我自然會護你一生衣食無憂。”

“這五萬只是零花錢。”

“以後每年，我都會按時往你卡里匯入五千生活費。”

“你不用操心生意上的紛爭，只管開開心心去消遣。”

她說得情真意切。

彷彿吞併我的家業，是替我揹負了千斤重擔。

我幾乎要冷笑出聲。

這就是當年我媽從緬甸礦區裏，像撿流浪貓一樣帶回來的孤女。

當年她骨瘦如柴，在礦坑邊奄奄一息。

我媽動了惻隱之心帶回蘇家。

給她錦衣玉食，傾囊相授。

這幾年。

她藉着蘇家的通天人脈，踩着蘇家鋪就的金磚，青雲直上。

成了圈裏受人追捧的賭石女王。

如今翅膀硬了。

反倒覺得，整個蘇家都是靠她施捨過活的了。

江宇昂見我沒有回應，以爲我被這陣仗嚇破了膽。

他伸手去拿桌上的支票，想直接塞進我的西裝口袋。

“行了，別在這裝深沉了。”

“明天上午十點，帶上蘇家的祖傳玉印，來公司把協議簽了。”

“若初念舊，願意養你一輩子。”

“我可沒那麼好的脾氣。”

他將支票重重拍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筆錢你今天不收，明天可就甚麼都撈不着了。”

我垂眸掃了一眼那張支票。

五萬。

虧他說得出口。

我伸出手，捏起那張支票。

江宇昂嘴角揚起一抹得逞的鄙夷。

溫若初也暗暗鬆了一口氣。

我雙手捏住支票的兩端，從容地一撕。

刺啦一聲脆響。

江宇昂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溫若初霍然挺直了脊背。

我將撕碎的紙屑輕飄飄地灑回桌上。

“溫若初，你是不是真的以爲。”

“蘇家這些年給你的造化，全是你應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