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商場起火時，我把唯一的逃生面罩扣在了葉清芷臉上。

她剛救出一個孩子，備用氣瓶已經耗盡。

這段監控被傳上網，標題是：

男子爲苦追三年的女醫生不要命。

出院那天，葉清芷同科室的沈嘉木帶着記者來慰問我。

他把一束花放在牀尾：

“謝謝你救她，但救命之恩不能拿來逼婚。”

記者問我是不是跟蹤葉清芷，纔會恰好出現在商場。

我說我是去修表的，沒人肯聽。

第二天，單位收到幾十封投訴，說我借火災營銷愛情。

領導讓我暫時停職，別影響公司形象。

葉清芷隨後發佈聲明，承認我追了她三年，卻強調她從未回應。

聲明最後，是讓我停止打擾她的正常生活。

病房外擠滿了拍攝的人。

她來取落在我這裏的外套，見我盯着她的眉骨，冷漠地側過臉：

“別再看了，我不可能喜歡你。”

我鬆開衣角，忽然覺得沒意思。

那道疤的位置，其實偏了半寸。

所有人都以爲我捨命救了愛人。

只有我知道，她只是像那個沒能走出火場的人。

我救不了原來的，就救了一個替身。

......

“傅北辰，你別裝死不說話。”

沈嘉木的聲音刺破了病房的死寂。

他穿着考究的修身西服，抱臂居高臨下地看着病牀上的我。

“你以爲拼了命救清芷姐，就能抹平你們之間的階層差距？”

我沒有看他，視線落在牀頭櫃的玻璃杯上。

杯子裏裝着半杯涼水，倒映着我蒼白的臉。

沈嘉木見我不搭腔，冷笑一聲，走過去端起那杯水。

他手腕微微傾斜，水流順着桌面淌下，精準地澆透了我放在那裏的出院病例。

“不好意思，手滑了。”他語氣裏沒有半分歉意。

葉清芷站在他身旁，手裏還拿着本該屬於我的外套，眼神透着不耐煩。

她看見了沈嘉木的動作，卻沒有制止。

連一句象徵性的勸阻都沒有。

我靠在牀頭，手指一點點鬆開捏得發皺的被角，忽然覺得很累。

這三年，我像個沒有尊嚴的鐘表匠，費盡心機去修補一個錯誤的零件。

我凝視着葉清芷的側臉。

確切地說，是看着她眉骨上那道偏了半寸的疤痕。

那是我在這世上，能找到的與她唯一的相似之處。

只是這贗品，終究是沒有靈魂的。

“你就算死在火場裏，清芷姐也只會給你獻一束菊花，懂嗎？”

沈嘉木的聲音再次響起，帶着令人不適的尖銳。

他甚至從包裏掏出一疊打印好的紙，甩在我的被子上。

那是網上的惡評，還有我被公司停職的通知複印件。

“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像條喪家之犬。”

“你那點低劣的營銷手段，除了毀掉你自己的生活，對清芷姐根本造不成任何影響。”

葉清芷終於施捨般地轉過頭，冷漠地看着我。

“嘉木說得對，你鬧夠了就適可而止。”

“我今天來，只是拿回我的東西，順便通知你，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她語氣裏的理所當然，讓我胃裏泛起一陣反酸。

就在這時，被子下的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

我拿起手機，屏幕上跳出一條未讀信息。

是李姨發來的。

“北辰，你託我找的那塊刻着縮寫的懷錶，有下落了。”

“買主姓薄。”

我盯着那個“薄”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秒。

薄時雨。

那個我以爲早就葬身在五年前那場大火裏的人。

那個真正擁有那道眉骨疤痕，真正會把我護在身後的薄時雨。

沈嘉木見我盯着手機屏幕出神，皺起眉頭湊過來。

“又在玩甚麼把戲？準備發朋友圈賣慘嗎？”

他伸手就要奪我的手機。

我猛地抬起手，精準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大，卻讓他瞬間變了臉色。

“放手，你弄疼我了。”他立刻轉頭看向葉清芷，聲音變得委屈。

葉清芷臉色一沉，上前一步拽開我的手。

“傅北辰，你發甚麼瘋？”

我沒有理會她的質問，而是平靜地掀開被子，雙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

消毒水的味道在空氣中瀰漫，但我此刻卻覺得無比清醒。

我沒有去拿那件被葉清芷攥在手裏的外套。

也沒有去看被水泡爛的病例。

我只是走到櫃子前，拿起自己乾癟的帆布包。

“你又要幹甚麼？用離家出走這招來博取同情？”葉清芷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在她眼裏，我所有的行爲都是爲了引起她的注意。

我拉好包的拉鍊，轉過身，目光越過她的肩膀，看向窗外的灰暗天空。

“葉清芷，從今天起，我不欠你甚麼了。”

她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以往只要她稍微提高音量，我都會立刻妥協道歉。

“你甚麼意思？”她眼神中閃過一絲懷疑。

沈嘉木在一旁嗤笑。

“清芷姐，你還看不出來嗎？他在玩以退爲進呢。”

“欲擒故縱這招，電視劇裏都演爛了。”

我背上包，一步步走到病房門口。

手搭在門把手上時，我停頓了一下，回頭看向那張自命不凡的臉。

“意思是，這三年就算我餵了狗。”

“現在，你可以帶着你的好弟弟，徹底滾出我的視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