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車上那隻小章魚，被人拎走了。

不是普通八爪魚，是藍環章魚，河豚毒素，沒解藥，煮熟了照樣毒死人，一隻，夠放倒二十多個人。

我在五百人的業主羣裏，一條接一條地發：誰拿了，別碰、別喫、別給孩子玩，這是要命的東西。

19棟802的趙春霞，回我一條語音，那嗓門能震碎屏幕：「小夥子，釣魚執法呢？水我都燒上了，有本事，上我家來拿呀。」

行，你讓我去拿，我就去拿。

她不知道，我不光會喊救命，我還會讓她把今天佔的每一分便宜、藏的每一筆黑賬，當着全小區的面，連本帶利，一口一口吐出來。

等我帶着民警撞開802的門，她外孫的小手，離那隻亮起藍環的章魚，只剩一寸。

我這輩子，沒跑這麼快過。

大喇叭攥在手裏，我自己的聲音從喇叭頭裏炸出來，在小區幾棟樓之間來回撞：「藍環章魚！有劇毒！會咬死人！」

身後跟着物業的孫婷、扛着設備的搭檔大劉，還有剛從門衛室拽來的社區民警李警官，孫婷的拖鞋都跑飛了一隻。

要不是四十分鐘前，我手賤，非把車停在19棟樓下，也出不了這檔子事。

把時間，往回撥。

今天一早，我在碼頭生鮮市場拍片子。我叫周嶺，二十八，乾的是海洋生物科普，賬號「嶺哥說海」，專拍趕海、海鮮市場裏那些能要人命的冷門玩意兒，粉絲三十來萬，不算多，可我信一句話：把危險講明白，有時候，就是救命。

碼頭一個攤，一盆小章魚，溼漉漉擠在一塊兒，五塊錢一個，十塊錢仨，旁邊立張紙牌：「鮮活八爪魚，白灼最佳」。

我本想蹲下來拍個「八爪魚怎麼挑」，鏡頭一懟上去，整個人就僵住了。

盆角落那一隻，個頭小一圈，表皮黃不黃綠不綠，趴着不愛動，腕足上隱隱一圈圈斑紋，像拿藍墨水點了一排排小圓環。

藍環章魚。

學名豹紋蛸，身上是河豚毒素，比氰化鈉猛上千倍，零點五毫克就要一條人命，一隻的毒，夠放倒二十多個成年人。最要命的是，這毒沒解藥，還耐高溫，你拿滾水煮、拿鹽醃，都毀不掉，喫下去，照樣死。

誰要把這玩意兒當普通八爪魚買回家，一鍋白灼端上桌，那就是滅門的席。

我後背的汗唰就下來了，一把拉住攤主。

攤主起初還當我砸場子，皺眉：「你誰啊？別擋我做生意。」

我把鏡頭懟他眼前，把那隻章魚的來頭、毒性，掰開揉碎地講，他聽着聽着，臉比我還白，煙都夾不住了。

他蹲下身，湊到太陽底下，把那一隻單獨挑出來，嘴裏直唸叨：「我進了大半輩子貨，沒見過......這是從哪批貨裏，混進來的？」

「先別管哪來的，」我按住他的盆，「這一隻，連同其餘的，都先別急着賣，等專業人來看。」

攤主連連點頭，再沒了那股吆喝勁。

按規矩，這東西得讓漁政、海洋館的專業人帶傢伙來處置，不能上手。我跟攤主說好，連章魚帶海水裝進透明塑料盒，親手貼張白標籤，寫上八個大字：「劇毒生物，禁止觸碰」，底下補了我的手機號。

我本想直接開車送漁政，開到一半，想起設備還撂在小區出租屋，大劉也在小區門口等我，就拐了回來。

19棟樓下有片陰涼，我把車停那兒，想着就上樓拿個東西、接個人，用不了五分鐘。

就五分鐘。

等我拎着設備、領着大劉回到車邊，副駕車窗留了一指寬的縫，腳邊那個海水盒，沒了。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一隻活生生、毒得死人的藍環章魚，就這麼在我眼皮子底下，沒了。

我手指頭點着業主羣，沒一條是商量，全是最後通牒。

「誰拿了我車上一隻小章魚，馬上還。」

「那是藍環章魚，有劇毒，煮熟了都毒死人，我把話撂這兒，別拿命去佔便宜。」

「我現在報警，誰拿的，自己心裏有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