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穿越

日光斜漫進窗格，微塵在光柱裏翻騰。

這是沈確穿越的第五天，她倚枕半坐，見窗外雨總算歇了，但一想到下半生都要再皇宮中蹉跎時，又覺得難受起來。

她穿越成宮女春盞身上，原身今年剛滿二十，原本不過半月就可以放出宮去。

可這好事卻突然落空，氣急攻心，一下病了小半個月。

不過，養病的這段時日裏，沈確根據原身的記憶，也漸漸琢磨出來龍去脈。

原身爲婢的這紫禁城乃天下第一府邸，宮女數以千記，能在主子跟前當差的不過百餘。

如今的天子登基不過兩年有餘，可後宮妃嬪僅十位，所出的公主兩個，皇子只有三個，其中兩個還早夭了。

被封了官女子的原身出的公主兩個，皇子只有三個，其中兩個還早夭了。

被封了官女子的原身春盞，其實就是太后身邊不起眼的端茶宮女，長相周正卻不出挑，勝在做事還算穩妥。

原身在今年年初時，已經得了太后的恩典，待開春後，就將她許配給一位御前侍衛。

原身在宮外有個妹妹，偶有書信。原想領了安家費，出宮後同妹妹開家茶館，再給妹妹尋個好歸宿。

哪知年關剛過，事情就起了變化。

那日，原身正端一壺白毫銀針守在儲秀宮珠簾後等差遣，簾內天子輕輕“嘖”了一聲，像品出甚麼意趣。

她未及抬頭，那手便朝她漫不經心一點。

“那便她吧。”天子淡道，“下月初五是個好日子，就從官女子做起。”

後頭的事，是太后身邊的大宮女春鳶拉着她到長廊下，壓着聲兒跟她說的。

原是太后私下將車騎將軍之女，初淼漣安排進了後宮。

這種事也不是頭一回了，皇帝還是王爺時，從嫡福晉到妾侍，哪一個不是太后親手挑選定下來的。

如今新帝登基，後宮空虛，前頭有大臣輪番上摺子催請選妃，後頭有太后日日夜夜盼着皇孫。

太后將初家女兒送進來，本也是順水推舟的事。可誰知皇帝竟隨手從簾後點了個端茶的宮女。

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是故意的，挑個卑賤之身，不過是爲了堵太后的嘴，氣氣她罷了。

原身聽罷，心裏慢慢涼下去。

說到底，天家母子之間的那點較勁，落在旁人身上，便是覆手翻雲、改天換命的事。

她儘管有萬般的不願意，也得跪地謝恩。

但根據記憶裏來看，如今的國母也不是個好相與的。

東宮虛懸，後宮空落，太后也側面提點過她，若膝下無子，就得拿出賢德的樣子。

可皇后極其討厭後宮妃嬪太多。

新皇剛登基時，太后就又抬了一個答應上來，那答應是個有本事的，不過三月就有了喜訊，可皇后卻日日盯着那肚子。

最後竟不知怎麼，孩子生下來，竟是個死胎。

這事不是第一次發生，從前在府邸時，就有過一位妾侍不到三個月就沒了孩子。

如此，太后便知道是皇后在背後做了手腳。

只是從前在府邸她可以不管，如今身份不同，皇帝都已經三十了，卻還只有那一個皇子，兩個公主，太后就不能再袖手旁觀了。

於是沈確這事發生後，太后也沒多反對，既然皇帝要個端茶宮女，給便是了。只是這個初淼漣，我自會想辦法塞給你。

等到皇后來慈寧宮請安時，太后便提起這事，提醒她子嗣不僅是皇帝需要，她更需要。

皇后如今還能壓着後宮妃嬪，可再過幾年呢？無子又不賢德的皇后，自古以來能有幾個不被廢除的？

皇后還是不情願，她自認爲在皇上面前已經放下了架子，更何況她如今不過才二十八，皇上現在還是願意跟她說說話，偶爾同房的。

只要自己再多隨着皇上的心意，那待她們夫妻關係緩和，子嗣的事，遲早會有。

太后聽完她這番言論，大發雷霆，甚至放話要收回中宮之權，皇后這纔不情願地點了頭。

想着春盞長相既不算出挑又是個老實頭，想必翻不出甚麼花。

沈確換位想了想，這位皇后多半是個戀愛腦。

身處允許一夫多妻制的封建王朝，帝王本就坐擁三宮六院，延綿子嗣更是皇室的重任，

可她居然還妄想着皇帝滿心滿眼都是她一人。

這怎麼可能？

這本就是皇宮裏最奢侈的情誼，更何況皇家的婚姻都是摻雜着朝政權衡，愛意更不能隨心所欲。

皇后身居中宮，手握打理六宮的權力，本該看清婚姻的本質，卻偏偏放不下兒女情長。

也難怪會對着後宮妃嬪處處設防，想要靠着強硬手段護住自己的君王。

原身春盞是個沒野心的，在宮裏小心翼翼八年，從灑掃宮女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地位。

本以爲馬上要過上屬於自己的日子，誰料到皇上一句話，她就不得不放棄一切，被困一生。

生來爲人，同樣有着血肉和心思的奴僕，便免不了有自己的期許和念想。

但像原身這樣得知消息後，不是想着如何鬥，如何榮華富貴，而是掛念着妹妹，氣急攻心以至於纏綿病榻的情狀。

反倒讓來自現代的沈確對她生出了幾分悲憫了，是個有骨氣的。

只是原身不過是個無權無勢的宮女，賭氣被抬了身份，毫無根基，想必也定不會得寵。

就算天子哪天一時興起，看了她眼又能如何？

在這深宮之中，像她這樣的女人，怕是要睡覺都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稍不注意，就是個死。

可出宮是不可能了，就算不受寵，她這一生也要在這深宮中，死了也要是皇上的鬼。

沈確覺得，事已至此，不如順勢安於當下。

說到底，沈確無依無靠，更沒有原身那一腔熱血的風骨，如今頂頭上司下令，她也只能俯首聽從安排。

再說，當今帝王子嗣單薄，日後想要往上攀一攀，未必沒機會。

可細細回想記憶中的信息，皇后執掌後宮，手段的確狠厲，

如今的帝王也不是個貪戀美色，輕易被兒女情長裹挾的人，更何況......

沈確照了照銅鏡，裏面映着一張有些呆頭呆腦的臉，圓眼圓臉盤，沒半分色，唯獨還剩點可愛憨厚的姿態。

這樣一張樣貌平平的臉，想要升職，怕是艱難得很呀。

要是能出宮就好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冰冷的現實壓下去。

原身的妹妹也是被記錄在冊的，若是逃出去被發現，也要跟着受牽連，這份剛剛萌生的想法只能在心底轉瞬即逝。

終究是活下去纔有一切可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